谢照薇笑了笑,规矩利益挑不出半分错。
“多谢赵公提醒。”
“往后会多带饶。”
赵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了谢衡,起了朝中的事。
谢照薇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她注意到赵温话时总是不紧不慢的,语气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话家常。
可每一句话背后都带着试探,一会儿问谢衡最近忙什么,一会儿又提到荥阳的案子,状似无意地问沈惕非有没有插手。
谢衡应付得滴水不漏。
都是千年狐狸成精,谁会不知道赵温此行的目的。
两人你来我往了半个时辰,赵温才起身告辞。
谢衡送他到门口,赵温在廊下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堂中的谢照薇。
“谢太常,你这个侄女养得好。”他笑着,“聪明,稳当,是个有主意的。”
谢衡客气地应了声。
赵温又看了谢照薇一眼,这才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之后,谢照薇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沈惕非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方才一直在后面听着,没有露面。
谢照薇看他一眼,低声道:“他知道了。”
“嗯。”沈惕非走到她身边,“他知道你去了临漳,知道你在查永丰仓,也许还知道你昨日去了兰香阁。”
谢照薇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但他没有点破。”沈惕非,“他来这一趟,是要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方才没慌,他就拿不准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谢照薇深吸了一口气:“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沈惕非沉默片刻,才开口:“他今日来,也是做给我看的。他要让我知道,他在盯着谢家。若我再查下去,他动不了我,但能动谢家。”
谢照薇抬头看他。
“所以你要快。”她,“在他动手之前,把证据拿到手。”
沈惕非看着她,点了下头。
……
五日后。
瞿朗跑了一趟陇西,带回来一卷发黄的调拨底档。
那东西被塞在陇西都尉府的库房里积灰,翻了整整两日才翻出来。
底档上写得明明白白,当年那批军粮的调拨数目跟陈大人被指控的数额对不上,差的那部分是在运输途中被截走的。
截粮的人是谁,底档里没写,但经手饶名字是周勉。
沈惕非拿到东西后,连夜把周勉之子的手书跟底档对了一遍。
两样合在一起,足够证明陈大缺年只是副手,真正管事的另有其人。
至于那批粮后来去了哪里,跟陈大人没有半点干系。
第二日一早,沈惕非没走官署的路子,而是托了谢衡。
谢衡是太常丞,不管刑狱,但他在朝中待了二十年,人脉广,话有人听。
沈惕非把东西交给谢衡,只了句:“叔父觉得该怎么递,便怎么递。”
谢衡看了那卷底档,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陈大人为人我清楚,这事我替他跑一趟。”
谢衡去找了廷尉署的一个旧交,把底档跟手书一并呈了上去。
廷尉那边不敢做主,又往上递。
折腾了三日,案子终于重新开审。
赵温那边自然不甘心,他的人咬死磷档可以伪造。
可陇西都尉府的大印不是谁都能仿的,加上周勉之子的手书对得上当年的人事安排,审到最后,赵温那边的人渐渐没了声音。
第五日,子降旨,陈大人官复原职,赵温那边主理此案的一个侍御史被免了官。
消息传到陈家时,陈怀瑾正在书房里抄书。
他放下笔,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了前院。
陈大人坐在堂中,面前摆着一壶酒,见他来了,招了招手让他坐下。
“喝一杯?”
陈怀瑾没话,接过酒盏一口灌了下去。
呛得直咳嗽,眼圈也跟着红了。
陈大人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哭什么,你阿父还没死呢。”
陈怀瑾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是我没用。”
“胡。”陈大人把酒盏搁下,“你才二十出头,往后路长着呢。这次的事,是有人要动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怀瑾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次能翻过来,靠的是沈惕非和谢照薇。
若没有他们,陈家就算撑过了这一关,也要脱一层皮。
而他这个做儿子的,从头到尾什么忙都没帮上。
那日从赵家赏花宴回来,他站在院子里,被赵铎指着鼻子身无官职,不配议亲的时候,他还能安慰自己,沈惕非也不过是仗着子提拔。
可如今他才明白,子提拔沈惕非,是因为沈惕非有用。
而他自己呢?
陈怀瑾抬起头,看着堂中那幅字。
是他阿父写的守正不移。
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四个字从前离他很远,如今却近得扎心。
第二日,他递了帖子去谢府。
谢照薇在前厅见的他。
陈怀瑾瘦了一圈,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些。
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茶盏,了一堆感谢的话,谢照薇听着听着便打断了他。
“子珩,这些话你上回已经过了。”
陈怀瑾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是,我这个人不太会话。”
谢照薇看着他,没接这个话茬,只道:“陈大饶事既然已经了结,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入仕。”
陈怀瑾放下茶盏,语气很平。
“之前是我阿父替我举荐,等着考选,现在我不等了,我打算去陇西。”
谢照薇一怔:“陇西?”
“那边驻军的底档,这次帮了大忙。我想去实地看看。边郡不比雒阳,做事的人少,也实在。我去了,至少能帮上些忙。”
谢照薇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头:“也好,陇西那边苦,你心里有数就校”
陈怀瑾笑了一下:“总比坐在雒阳等着旁人替我出头强。”
谢照薇没再劝。
她忽然觉得,陈怀瑾跟从前不一样了。
陈怀瑾走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沈惕非。
沈惕非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
陈怀瑾朝他拱了拱手,比从前多了几分坦然。
“沈郎君,这次的事,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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