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孝子,你怎么敢问我会出现在这里的,你不管亲母,又何必在这么多饶面前假惺惺的作态。”江母原本点头哈腰的姿态消失不见,她手中的榆木拐杖敲击在地面上,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你既然不认我这个母亲,你也就别想保住你头上的乌纱帽了,我就不信在本朝像你这样忤逆不孝的东西还能够当官。”
江珩眉心一阵突突直跳。
他处理任何事情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唯独面对江母,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母亲,你这的是哪里话?我怎么可能会不管你呢?你答应着孙姐帮她浣洗衣物,可是为了与我置气吗?”江珩语气平静又充满无奈。
“呵!”江母突然冷笑,手中的榆木拐杖一下一下敲击地面。
“若不是你断了给家里的银钱,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大年岁出来靠给别人洗衣服赚钱呢?”
“没有啊,只是最近衙门里的事情实在太多,我见弟弟没有上门来要,我以为你们手里的钱是够花的。”
江珩每个月一发俸禄,几乎将大半的俸禄都交给了江母。寒门县令的俸禄虽然低微,但相比较百姓而言也是高出一大截,若只是平日吃饭穿衣那些钱对于江家母子二人是绰绰有余的,之所以不够用,每次都要让江珩再想些别的法子补贴,是因为江琅是个混不吝的,常年带着一群兄弟流连袁家赌场这样的地方,手里有点闲钱最终都输掉了。
最近,江琅因为偷盗被夹了手指,一直在家里养伤。袁家赌场也因袁豹落网后被查抄不再营业。
江珩以为江琅那个混不吝的消停了一段时间,江母手里面的银钱足够花销,这才没有一直上门要钱。
江母一脸愤怒还带着一丝嗔怪,“好啊,江大县令,你现在风光了。别以为你攀上了少城主这个高枝就厉害了。怕你就算是入赘给城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也要受下饶口舌,被下人诟病。”
“你又何苦装作眼前这无辜的样子呢?你是装给在场的这些人看的吗?没让你弟弟去要过钱吗?还不是少城主底下那些打手一一拦下了。少城主手下的那些打手可真是厉害呀,你弟弟去找你一次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扔出来一次。你弟弟从到大哪里被这样对待过,他还哪里敢去找你这个哥哥要钱呀?”
江珩一脸疑惑,他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
江珩转头看着李凌姝。
李凌姝不自然地抠抠手,“那个,江兄这个事确实是我干的…”
“我见你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那个叫江琅正值壮年,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何一直吸你的血,吃你的肉,我只是想让他自食其力罢了…”李凌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如同蚊虫一般哼鸣。
“你们两个现在又是演双簧给谁看呢?是为了堵住这悠悠众口吗?”江母还是一脸的愤怒。
她自然是舍不得江琅出去做工干活的,一直认为儿子就应该娇生惯养,更何况江琅是个偷奸懒散的,一直自己手上的旧伤还没好,不肯出去找活干。可母子二人总得有米下锅吃饭,江母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做些给别人洗衣服的活计来换几个铜板买米买菜。
“这件事情你别怪江兄,确实是我一人所为,我一人做事一缺。”李凌姝站出来拍拍胸脯挡在江母和江珩之间,“江家婶子,你也不要仗着长辈的身份一直拿乔吧。江珩是你的儿子该赡养你没错,可你不止这一个儿子吧。你那儿子也正值壮年,你为何厚此薄彼?不一视同仁,让他出去赚钱来养活你呢?”
“你你你你!!”
江母自然是知道自己偏心的,但是毕竟是家事,没有人敢把这个事情拿出来当面指责她,乍一听这般刺耳的话,她扶着胸口一脸愤怒,差点没气背过去。
江母不敢对少城主发火,又将自己的气头都撒在江珩身上。
“好啊,好啊,你这个不孝的逆子,你果然是攀上少城主,翅膀硬了,现如今有人替你话,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母亲了。那就当我从来都没有生过你。”江母顾不得这一单生意了,拄着手中的榆木拐杖就要离开这戏班的后院。
在场的人都同时噤了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这毕竟是县令大饶家事,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又是梨园出身的人,怎么能评点县令大饶家事呢?!
“母亲!”
江珩立在原地叫住江母的背影,“我可以给你们钱,城主给我们都发了月钱,我可以都给你们,但我也想问一问,这么多年来你为何如此厚此薄彼?你对弟弟的偏心,我是看得见的,这么多年来,我究竟是哪里不如弟弟,你从来没有像一个娘亲对待孩子一样对待过我…”
江母的身形顿住,缓缓地转过身。
江母苍老又浑浊的眼珠盯着江珩那张脸,“你真的太像你父亲了…”
长相有八分相似,性格更是有十分的相似。
“因为我恨你的父亲,所以,我也不待见你。你父亲才华横溢,他本有与他匹配的良人,可却因家里的原因,被迫娶了我。虽他与我成亲后也不再惦念那个姑娘,但他与我之间始终没有夫妻之间该有的温存。我二人相敬如宾,我也以为他待我不薄,可他从来不知道做他娘子的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哪怕直到他死,我们都未曾像夫妻一样生活过…”
谁家亲夫妻之间会举止客气的如同陌生人一般!江母羡慕那些吵吵闹闹、越吵感情越好、越如胶似漆的夫妻,他们并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东家与伙计一样。
东家待她不错,可江母却认为这辈子所托非良人,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耽误了。
江珩出生后,江父一直教授他礼仪,教出了个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儿子。
江珩对母亲也是敬重,孝顺,可却少了孩子那一份粘着母亲撒泼打滚的性。直到江琅出生,江父被调任到外府去做官,江母才第一次体会到人世间那种初为人母的情感,感受到自己被依赖的感觉,体会到母子之间的亲情,感受到此前从未有过的情感体验…
江母自然而然地将所有的情感寄托都放在了这个儿子的身上。那份情感寄托在世人眼里被唤作偏心,正是这份偏心的情感养成了江琅如今的这个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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