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三号海域上空悬停。
狂风卷起七级海况的白头浪，犹如一堵堵灰白色的水墙，狠狠砸向下方废弃的金属钻井平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机舱门大开。
苏晚单手抓着安全绳，战术靴踩在舱门边缘，冷眼俯瞰下方翻滚的怒海。
沈涛站在她身侧，拿着高倍战术望远镜，目光死死咬住海面上那几道黑色的战术蛙人身影。
“六号位，破水。”
石磊在通讯频道内下达指令，声音沉稳。
海面炸开数道白色的水花。
赵云飞带队，六名水下中队队员如同黑色的幽灵，借着涌滥巨大推力，精准攀上平台下方的生锈承重柱。
战术挂钩弹出，死死咬住金属管线。
六人动作整齐划一，沿着湿滑的立柱快速攀爬，动作敏捷得没有一丝迟疑。
“水性确实不错。”
沈涛放下望远镜，声音透着海风的粗粝，“抗浪涌的切入角度选得很刁钻。没有硬顶海流，而是利用了波峰的托举力。憋气和体能都是顶尖水平。”
能让海军两栖营的副营长给出这种评价，足以证明水下中队这半个月的魔鬼训练没有白费。
但沈涛的话锋猛地一转，眼神瞬间冷厉。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涛按住耳麦，直接切入公共战术频道。
“二号位，你的重心偏了。在晃动的甲板上，你的膝盖没有提供足够的缓冲。一旦遭遇横浪，你会直接摔出掩体。”
“四号位，枪口抬太高。海风偏航系数极大，你的瞄准基线完全是陆地平射标准。开枪只能打中海鸥。”
“指挥官。”
沈涛的视线锁定最前方的赵云飞，语气带着极度的嘲讽，“你的破门站位，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自杀。”
下方平台上，赵云飞刚刚完成战术手势。
听到频道里传来的陌生嘲讽，他猛地抬头，隔着漫风雨看向悬停的直升机。
“你是谁？”
赵云飞嗓音冷硬，透着压抑的火气。
“我是来教你们怎么在海上活命的人。”
沈涛毫不客气。
“放屁！”
赵云飞咬紧牙关，怒火中烧，“我们的登临动作是经过实弹盲测的。破门站位避开了常规火力夹角，重心压低，随时可以切换掩护。哪里错了？”
“陆地上的常规火力夹角，和海上的舱室结构完全是两码事。”
沈涛冷笑出声，“水密门的反弹力加上涌滥推背感，你刚才的站位，只要门一开，你就会被门板拍碎肋骨。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樱”
赵云飞胸膛剧烈起伏。
作为利刃水下中队的中队长，他带着兄弟们在海里泡了整整一个月，脱了三层皮才摸索出这套战术。
现在被一个空降的海军指着鼻子骂自杀，他绝不接受。
“光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赵云飞扯下防水面罩，仰头怒吼，“有种下来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们海军的标准到底有多神！”
“如你所愿。”
沈涛扯掉耳麦，一把脱下陆战队作训外套。
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肌肉线条如钢筋般盘结，透着爆炸般的力量福
他没有要索降绳。
在赵云飞和所有水下队员震惊的目光中，沈涛直接从距离海面十五米高的直升机舱门，一跃而下。
“疯子！”
石磊瞳孔猛缩，下意识地握紧了舱门扶手。
十五米高空，七级海况。
水面下全是暗流和废弃平台的金属残骸。
跳不好，内脏都会被水面拍碎。
沈涛的身体在空中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入水极度平滑，压出的水花得惊人。
“十秒。”
苏晚看着手腕上的战术秒表，嗓音极冷。
不到十秒，水面轰然破开。
沈涛像一头出海的狂鲨，借着一波三米高的涌浪，直接跃上了金属承重柱。
没有用战术挂钩。
他徒手扣住湿滑生锈的金属缝隙，双腿如同弹簧般发力，整个人呈一种极度贴合柱体的诡异姿态，向上攀爬。
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赵云飞死死盯着沈涛的动作，额头渗出冷汗。
他终于看出了门道。
沈涛的攀爬节奏，完全是踏着海浪拍击的频率。
他在利用涌滥推力，没有去对抗大海。
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完美契合了海水的律动。
“砰！”
沈涛翻上甲板，战术靴稳稳踩在湿滑的金属板上。
他没有停顿，顺势一个战术前滚翻，卸掉冲击力的同时，拔出大腿外侧的配枪。
“看好了。这才是海上破门。”
沈涛大步逼近模拟水密门。
没有像赵云飞那样紧贴门框。
他站在距离门轴五十公分的位置，双膝微屈，身体重心随着脚下甲板的晃动而发生极其细微的调整。
整个人像是一个安装了陀螺仪的杀戮机器。
“开门。”
沈涛厉声下令。
旁边的一名队员下意识地拉开水密门。
就在门轴弹开的半秒内。
沈涛的身体猛地侧倾，借着甲板向左摇晃的惯性，枪口从门缝中闪电般探出。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撕裂海风。
模拟舱室内的三个移动靶标，全部爆头。
弹着点密集得令人发指。
开完枪，沈涛顺势后撤半步，刚好避开了水密门因涌浪回弹的巨大冲击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发力。
极致的稳定。
极致的暴力。
赵云飞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很清楚，刚才如果换作是他站在那个位置，在开枪的瞬间，身体绝对会被回弹的水密门带偏。
子弹能上靶就算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做到枪枪爆头。
“服不服？”
沈涛把枪插回枪套，转头看向赵云飞，眼神锋利如刀。
赵云飞深吸一口气，腰板挺直。
“服。”
赵云飞没有找借口，声音洪亮，“技不如人，我认栽。刚才的动作，教我。”
利刃的规矩就是这样。
只认强者。
被打脸了就立正挨打，然后把对方的本事学过来。
沈涛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原本以为这群陆军刺头会死鸭子嘴硬，没想到认输认得这么干脆。
“动作可以教。”
沈涛甩了甩头发上的海水，“但海战的意识，得靠命去填。”
直升机缓缓降落，平稳停在宽阔的平台上。
苏晚踏上甲板，战术靴踩着积水，走到沈涛面前。
“底探完了。”
苏晚目光极具压迫感，“蓝军指挥官的位置，接不接？”
沈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群眼神狂热、毫不做作的特战队员，心底那份对陆军的偏见已经被彻底击碎。
石磊上前一步，从防水背囊里掏出一份印有绝密标识的文件，双手递给沈涛。
“这是联合大队海上蓝军指挥官的正式邀请函。”
石磊声音沉稳，“军区首长已经批复。只要你签字，你就是明年东方盾牌联演的最强磨刀石。”
沈涛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海风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他伸手接过文件，但没有拿笔。
“要我当磨刀石可以。”
沈涛抬起头，直视苏晚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但我有一个条件。”
“。”
苏晚面无表情。
“我要完全独立的战术自主权。”
沈涛字字铿锵，“蓝军不接受任何导演部的预设脚本。不接受任何火力限制。不接受任何伤亡指标的约束。”
沈涛将文件卷起，死死握在手里。
“演习一旦开始，我就是真正的恐怖分子。我会切断你们的数据链，炸毁你们的补给线，甚至会在你们睡觉的时候往营房里扔毒气弹。”
沈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我要绝对的开火权。如果你们的兵扛不住被我玩死，别来找我哭诉。”
赵云飞和几名队员倒吸一口凉气。
这根本没有在演习，这是要发动一场真实的战争。
石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完全自主的蓝军，意味着失控。
一旦演习出现重大伤亡，联合大队将面临无法承受的政治压力。
他转头看向苏晚，等待着教官的裁决。
苏晚静静地看着沈涛。
狂风吹乱了她的短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燃烧起极其狂热的战意。
“成交。”
苏晚嗓音淬冰，毫不犹豫。
沈涛的条件与苏晚的理念不谋而合，但“完全自主”的蓝军一旦真正放开手脚，中方参演队能否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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