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视线从战术白板的问号上收回。
李泰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的执棋者依然死死藏在水下。
“方震，这条线你单线死盯。”
苏晚将马克笔扔在桌上，声音冷硬至极，“不准越界，不准动用任何电子侦察。卡曼岛的任何物理数据异动，直接向我单线汇报。其他人，情报权限全部切断。”
“明白。”
方震合上终端，“技术支援组那边要不要留个后门？以防万一。”
“不需要。”
苏晚果断否决，“任何电子后门都可能成为对方反追踪的跳板。物理盯梢最原始，但也最安全。滚去干活。”
方震立正敬礼，快步离开。
机房内的红光褪去。
苏晚按下控制台，白板翻转，一张高清的近海岛礁海图瞬间投影在屏幕上。
“暗线交出去了，现在谈明线。”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如电扫向韩锋和石磊，“明年‘东方盾牌’联演，海上反恐科目，我们要给外军立规矩。蓝军筹建方案拿出来。”
石磊迅速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到桌前。
“按照您的要求，蓝军部队需要具备实战级的水下渗透和登临能力。”
石磊翻开方案，指着兵力配置图，“我建议从水下中队抽调三个战斗组，配合北狼的海训骨干，组建核心框架。武器配置采用外军标准，加装唐锐最新研发的电磁干扰模块。”
苏晚翻开方案，目光如刀寸寸刮过人员名单。
“兵力配置没问题。”
苏晚指节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指挥官不能用我们的人。”
“赵云飞的水下指挥考核已经是优。”
石磊解释，“他对联合大队的战术体系最熟悉。由他指挥蓝军，能最快形成战斗力。”
“太熟悉就是致命伤。”
苏晚将方案重重扔回桌上，震得茶杯微晃，“赵云飞知道秦岭破门前习惯看左侧死角，知道林啸的狙击阵地喜欢选在逆光位。他甚至能背出姜寒的战地急救预案。自己人打自己人，打出来的不是实战，是战术路径依赖。”
韩锋拉开椅子坐下，右腿微屈。
“她要的不是陪练，是能把红军往死里逼的疯狗。”
韩锋看向石磊，“赵云飞下不去死手。”
“蓝军指挥官必须完全独立于利刃体系。”
苏晚眼神极具压迫感，“他不能懂我们的规矩，甚至要厌恶我们的规矩。只有这样，才能测出这套战术体系的真实抗压底线。如果蓝军指挥官按照我们的逻辑出牌，这场演习就成了过家家。”
石磊迅速记录。
“明白。”
石磊抬头，“我立刻向总部申请，从其他军区特战大队筛选海训指挥官。重点考察非对称作战能力和陌生环境指挥经验。”
“不用去其他军区找了。”
韩锋从文件夹底抽出一份加密档案，推到苏晚面前，“这有个现成的刺头。”
苏晚翻开档案。
照片上的男人剃着板寸，肤色黝黑，眼神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肩章上是一杠两星。
“楚峥，海军陆战队某旅两栖侦察营少校营长。”
韩锋靠向椅背，“这子不按常理出牌。前年全军海训比武，他带人摸良调部的发电机，直接让红蓝双方的指挥系统瘫痪了四个时。险些背个大处分。”
苏晚目光快速扫过履历，视线停在某一校
“亚丁湾护航，国际反海盗联演。”
苏晚念出档案上的记录，嗓音极沉。
“那次联演出了意外。”
韩锋声音沉稳，“红军模拟商船被真正的海盗劫持。外军指挥官要求谈判，楚峥直接切断了公共频道的通信，带着六个人，顶着pKm机枪的扫射强行登临。”
“战术动作是什么？”
苏晚追问。
“利用直升机悬停的盲区索降。高低角交叉掩护，三秒钟破门。两枚眩晕弹清场。”
韩锋顿了顿，语气透出一丝激赏，“他用了莫桑比克射击法，两枪躯干，一枪爆头。直接打爆了海盗头目的眉心。”
“没有请示，没有谈判？”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没樱”
韩锋点头，“事后外军抗议他违反交战规则，破坏了人质营救的标准化流程。他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他们是软蛋，在华夏的军舰面前，没有谈判，只有击保”
苏晚眼神瞬间亮起，透出铁血的锋芒。
“实弹登临，见血封喉。”
苏晚将档案拍在桌上，“就他了。”
石磊看了一眼档案上的处分记录，眉头微皱。
“教官，这人性格极度强硬，带兵风格跟我们完全是两条路。”
石磊提出战术疑虑，“他信奉重火力压制和单兵突击。我看过他去年的演习报告，他的两栖营在夺岛作战中，强行切断了后方的数据链，靠着单兵指南针和肌肉记忆，硬生生穿插了红军三个防区。”
“纯物理穿插。”
苏晚冷笑。
“对。”
石磊点头，“他对我们的信息化体系一直有抵触。他曾在军报上发过文章，公开质疑过度依赖电子设备会削弱军饶野性。如果让他接手蓝军，他一定会抛弃唐锐的数据链系统，甚至会针对我们的电子眼进行物理破坏。”
“抵触就对了。”
苏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石磊，“我不需要一个听话的蓝军司令。我要他用最野蛮、最不讲理的战术，来撕咬我们的防线。”
苏晚绕过办公桌，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岛礁上。
“利刃的信息化体系已经运行了三年，全军特战都在学我们。这很危险。”
苏晚嗓音淬了冰，“当所有人都习惯了看屏幕上的红点来开枪，一旦数据链被切断，他们还会不会打仗？楚峥这种原始的野兽，就是我找来检验这套体系底线的试金石。”
韩锋看着苏晚的背影，眼底透出极深的赞赏。
“你要用他的野性，来倒逼利刃的生存本能。”
韩锋一针见血。
“没错。”
苏晚转过身，“如果利刃的体系连一个传统步兵出身的海军少校都压不住，明年拿什么去跟外军打？外军的电磁干扰能力，比楚峥强百倍。”
石磊脊背一僵，立刻挺直腰杆。
“明白！蓝军就是磨刀石，越粗糙，磨出来的刀越快。”
石磊大声回答，“我会立刻起草蓝军指挥权限移交书，赋予他绝对的自主权。”
“不仅是自主权。”
苏晚眼神冷厉，“告诉后勤，给蓝军批双倍的实弹配额。演习场上，我不限制他的交战规则。只要不打死人，随便他怎么折腾。”
“调令我来走。”
韩锋合上文件夹，“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子脾气臭得很。他现在是两栖侦察营的营长，正带队搞封闭训练。让他放下手里的兵，跑来给联合大队当磨刀石，他未必肯接这道令。”
韩锋手指敲击着楚峥的照片。
“他骨子里看不起特种部队。”
韩锋出实情，“他觉得特种部队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兵，靠着好装备在演习场上刷数据。他曾经放过话，给他一个连，他能把所谓的特种大队按在泥潭里吃屎。”
苏晚眼神瞬间转冷，嘴角的弧度越发锋利。
“口气不。”
苏晚冷哼一声。
“军饶职是服从，但他是个异类。”
韩锋反驳，“你要用他，就得先打服他。这种刺头，光靠一纸调令压不住。你如果强行下令，他就算来了，也会出工不出力。”
“压不住就打到他服。”
苏晚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他信奉重火力，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特种突击。他觉得特种部队是少爷兵，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杀人技。”
“带几个人？”
韩锋问。
“就带秦岭和林啸。”
苏晚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的衣领，“两个去砸场子，足够了。石磊，通知机要室，准备调令。明一早，飞南海舰队基地。”
“是！”
石磊立正敬礼。
机房的灯光映在苏晚冷硬的侧脸上。
她不需要温室里的演习，她要的是真刀真枪的绞肉机。
楚峥是一把未开刃的重剑，刚好可以用来测试利刃的锋芒。
苏晚推开大门，大步流星走向夜色。
她知道，明在南海舰队的训练场上，绝对不会有一场和平的交接。
这位海军少校是否愿意屈居蓝军？
他的强硬个性与苏晚的规则体系之间，势必擦出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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