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要成为你身体的延伸。”
苏晚把那块沾满泥沙的黑布彻底抛到脑后，目光冰冷地扫过面前列队站好的十三名特战队员。
“但这还远远不够，你们现在有了枪感，还得学会对把后背交给你的战友拥有毫不保留的信任。”
她大步走到那个用来堆放杂物的绿色弹药箱旁，从中拿出两个已经被洗得发亮的红苹果，将其平稳地摆放在满是黄铜弹壳的木质桌面上。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却吹不散现场那种突然开始压抑的气氛。
“今的新科目，叫做实弹信任射击。”
苏晚拿起其中一个苹果，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将规则公之于众。
“等会儿你们两个人结成一个互保对子，其中一个人要把这个苹果顶在脑袋上，另一个人要站在十米外，用手里的九二式手枪击碎它。”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队列里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控制的骚动，好几个人甚至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周远瞪大了那双牛眼，看着那个比自己拳头还要上一圈的苹果，头皮一阵发麻。
“教官，咱们这十几连觉都没睡好，大家拿枪的手都是发飘的，这子弹要是在空中稍微偏离个几公分，那就得直接盖着国旗回家了。”
苏晚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将手压在腰间的枪套上，视线如同利刃般切断了周远后续的抱怨。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营地外部通信的机要兵急匆匆地从山坡下跑了上来，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还在闪烁着红灯的军用大功率对讲机。
“报告苏教官，步兵团的赵团长打来紧急切入专线，要求您立刻接听。”
苏晚接过那部沉重的黑色对讲机，按下侧边的通话键，里面立刻传来了赵刚那种能震破耳膜的咆哮声。
“苏晚，你简直是在胡闹，拿士兵的命去当靶子打，这是严重违反全军区训练大纲的危险动作，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种疯狂的把戏。”
苏晚站在风口处，单手拿着对讲机，语气里透着一股谁也无法撼动的强硬。
“报告团长，等他们到了边境线上，那些拿着砍刀和冲锋枪的毒枭是绝对不会跟他们讲什么安全大纲的。”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那些正在竖着耳朵倾听的特战队员。
“这群人如果连战友的枪口都不敢相信，将来进了满是炸弹的屋子，就会因为互相猜忌和畏首畏尾而全军覆没。”
对讲机那头的赵刚气得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连砸桌子的声音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万一出了人命，谁来承担这个把捅破的责任。”
苏晚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周旋的余地。
“出了任何安全事故，我苏晚主动脱掉这身军装，亲自上军事法庭领罪，绝不牵连步兵团半分。”
她直接掐断了通讯频道，将那个还在发出电流杂音的铁疙瘩扔回给通信兵，大步走回了队伍的正前方。
“既然你们觉得这是在拿命开玩笑，那今就由我来做这个活靶子。”
苏晚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红苹果，转身走到那个平时用来挂沙袋的铁架子下方，站得笔挺如松，随后直接将苹果顶在了自己的军帽上方。
她根本不去理会那些惊骇的目光，而是直接点名叫出了那个枪法最好的孤狼。
“林啸，出列，拔出你的配枪，瞄准我头顶的这个东西。”
林啸的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他那双连六百米外的落叶都能看清的眼睛，此刻却死盯着苏晚那张完全没有半点表情的脸。
他缓慢地抽出大腿外侧战术枪套里的那把手枪，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滑腻的触感让枪柄变得有些难以握紧。
“教官，山谷里的风向一直在变，这手枪的短枪管在十米距离外产生的误差极大，只要偏出去一厘米，就能直接掀开你的头盖骨。”
苏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都在这一刻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的幅度。
“如果你连十米内的人头大目标都会打偏，我就当做从来没把你招进过这支队伍，立刻开枪。”
林啸用力咬住腮帮子里的软肉，疼痛感强迫他的大脑驱散掉那些致命的杂念，他将双手交叠握住枪托，缓慢地抬平了手臂。
准星那一点微的金属凸起在这个距离下，完全覆盖了那颗红苹果的体积，稍有偏差就会落在苏晚的额头上。
一滴滚烫的汗水从林啸的眉骨上滴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军靴上。
在一阵狂风吹过靶场的瞬间，林啸的食指以一种极其干脆的力道扣下了扳机。
震耳的枪声在山崖间炸响，那颗放在苏晚头顶的红苹果当场碎裂成了无数细的果肉残渣，甚至有几滴汁水直接溅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苏晚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身形依然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般屹立在风郑
她拍了拍军帽上沾染的碎屑，走回队伍前方，将另外几个新拿出来的苹果拍在桌子上。
“现在你们看到什么是绝对的信任了，开始两两结对上场。”
队伍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一扯就断的边缘，最后站在射击位上的一对，是这段时间以来互相看对方都不太顺眼的秦岭和赵阳。
之前在进行十五公里山地急行军的时候，秦岭因为嫌弃赵阳走得慢而粗暴地推搡过对方，后来又是秦岭咬着牙把体力透支的赵阳硬生生背过了终点线。
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纠葛，谁也不愿意在对方面前服软。
赵阳咽了一口唾沫，拿起一个苹果走向那个代表着死亡边缘的铁架子下方，将那颗红彤彤的果实平放在自己剪了平头的脑袋上。
他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幅度发抖，双手死死地抠住大腿两侧的裤缝，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秦岭站在十米外那条用白灰画出的射击地线上，原本能够轻松举起五十公斤沙袋的粗壮手臂，此刻举着一把不到两公斤的手枪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他深知自己在近距离本能射击上吃过大亏，虽然勉强补齐了短板，但对于这种要求绝对精确度的静态定点射击，他依然有着极大的心理阴影。
“老秦，你他娘的倒是快点开枪啊，我这腿都要站抽筋了。”
赵阳看着对面那个迟迟不敢扣下扳机的壮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骂出了一句强行提气的话。
秦岭再次放下酸痛的手臂，大口吸纳着夹带着沙土味的空气，试图让心跳的频率降下来。
“你个死搞火炮观测的闭上你的臭嘴，老子要是手一抖把你脑袋开个洞，你做鬼可别来找我。”
苏晚站在旁边，没有任何开口催促的意思，她知道这种跨越生死信任的门槛，只能靠他们自己去用牙咬碎。
足足过了五分钟，秦岭终于第三次举起了那把沉重的手枪。
他想起了那在泥沼里背着赵阳冲过终点线时，背上传来的那种沉重且温热的重量。
既然连绝境下的后背都能互相托付，一颗子弹又有什么不能跨越的。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不再去刻意关注瞄具上的偏差，而是全凭着这具饱经锤炼的身体给出的直觉反馈，果断按下了那个金属铁片。
火药燃烧的白烟从枪口喷出。
赵阳头顶那个苹果瞬间四分五裂，带着香甜气味的碎块散落了一地，而他本人毫发无损。
秦岭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卸掉力气的瞬间，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大汗淋漓。
赵阳胡乱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碎果肉，原本因为极度紧张而发白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个难看但真实的笑容。
他走过去用肩膀重重撞了一下秦岭那个厚实的胸膛。
“那你可得给我端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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