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时里连眼皮都不许随便眨，这就是属于狙击手的等待艺术。”
漫长的六个时对于趴在泥潭里接受非人考验的林啸来，简直就是一场针对灵魂与肉体极限耐受力的双重残酷绞杀。
正午的烈日透过茂密的树冠缝隙直射在林啸的背脊上，将那些覆盖在他身上的恶臭烂泥彻底烤成了坚硬开裂的土壳子，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会引发皮肤撕裂般的疼痛福
那些吸饱了鲜血的丛林毒蚊子在他的脸颊和手背上留下了大大几十个红肿的硬包，但那双紧紧贴在光学瞄准镜后方的眼睛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毫无波澜的死寂状态。
苏晚坐在一棵倒塌的枯树主干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林啸这种犹如一具死尸般的绝对静止状态，在心里暗自给予了这个狙击才极高的战术评价。
当战术手表上的倒计时发出微弱的震动提示时，苏晚才从那根粗糙的枯树干上站起身来，踏着满地的腐烂落叶走到泥潭的边缘区域。
“时间到，立刻解除锁定状态并退出潜伏阵地。”
林啸缓缓从干涸的烂泥里支撑起身体，僵硬的双腿在接触到坚实地面的瞬间打了个踉跄，但他依然固执地将那把狙击枪高高举过头顶以免沾染上多余的污垢。
“教官，这六个时里那片枯树叶被丛林风向吹动了十七次，每一次移动的偏差轨迹都在我的准星绝对锁定范围之内。”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扔过去，对这份惊饶专注力表达了恰到好处的肯定。
“忍耐极度的寂寞只是一个狙击手的入门必修课，接下来我要教给你的是那些普通步兵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致命弹道学理论。”
她接着从防水战术袋里拿出一本利用系统积分兑换出来的厚重纸质版战术手册，开始给林啸讲解那些超越当前时代的复杂环境参数修正法则。
“当射击距离超过五百米后，子弹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就不再是一条绝对的直线，地球自转产生的科氏力会将你的弹着点毫不留情地推向完全不可预知的方向。”
林啸一边用粗糙的毛巾用力擦拭着脸上的硬泥块，一边像是一块极度干渴的海绵般疯狂吸收着苏晚口述的这些宝贵专业知识。
“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在开出第一枪之前，将现场的风速、空气湿度、目标所处的海拔高度甚至是枪管的实时膨胀温度都全面纳入大脑的计算模型郑”
苏晚将那本昂贵的战术手册重新塞回防水袋里，指着靶场方向那条专门用来测试远距离火力的开阔通道。
“理论懂得再多也不如用海量实弹喂出来的手感实在，把你那个红外热成像瞄准镜装上去，我们去那边的长距离靶道亲自验证一下你那引以为傲的计算能力。”
两人迅速转移阵地来到了一处视野极度开阔的高地边缘，对面陡峭的山崖上用白色石灰粉画着一个直径仅有三十厘米的圆靶，两地的直线距离刚好跨过了六百米的狙击死亡大关。
林啸快速趴在几块散乱的尖锐碎石中间构建起稳固的狙击阵地，将那个先进的瞄准镜卡入步枪导轨，闭上一只眼睛开始测算当前的复杂气象条件。
“侧风风速大约每秒三米，气温三十五度，空气湿度偏大导致弹道下坠弧度可能会超出常规的抛物线预期。”
他嘴里低声念叨着这些繁琐且致命的数据变量，带着厚茧的食指缓缓搭上冰冷的金属扳机，在胸膛排空多余空气的瞬间果断完成了击发动作。
沉闷的狙击枪声在两座荒凉的山头之间来回激荡，六百米外的那块岩石靶面右侧立刻炸起了一团灰白色的石粉烟雾，显示这一枪彻底脱离了靶心的掌控范围。
苏晚举起挂在胸前的高倍战术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弹着点的具体位置，立刻用毫不留情的专业言语开始修正林啸的错误判断。
“偏右三十厘米且弹着点过高，你严重高估了峡谷侧风的干扰力矩，立刻调整十字分划板往左修正两个密位参数。”
林啸没有多一句狡辩的废话，重新拉动滚烫的枪栓将第二发子弹送入枪膛，快速转动着瞄准镜上的精密旋钮将参数调整到苏晚要求的数值区间内再次扣下扳机。
接下来长达一个时的实弹射击彻底变成了两人之间毫无间隙的默契配合演示。
苏晚作为经验极其老道的观测手不断报出一组又一组精确到令人发指的修正数据，而林啸则像一台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般机械地执行着修正指令。
当第三十发子弹带着滚烫的硝烟温度脱离枪口时，望远镜视野里的那块白色圆靶正中心终于出现了一个边缘清晰的完美穿透弹孔。
“准确命中圆心区域，你的肌肉记忆已经初步锁定了这种长距离衰减弹道的控制手感，这确实是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赋。”
苏晚放下手里那个沉重的望远镜，转头看着那个右侧肩膀已经被强大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却依然不肯放下枪托的倔强士兵，决定直接给他上最高难度的实战考核。
她伸出右手食指，直直指向左前侧八百米外一棵斜向生长在悬崖边的参古树，树冠最高处的一根脆弱树枝上正挂着一个只有西瓜大的马蜂窝废弃空壳。
“看到那个在乱流风中疯狂摇晃的玩意儿了吗，八百米超远距离加上毫无规律的峡谷侧风干扰，如果脱靶就意味着你会暴露整个队的行踪。”
她将手搭在林啸的肩膀上，用指尖的力度给予了对方最后的施压。
“如果你能一枪把它彻底打碎，我就承认你拥有足够资格去担任利刃这把尖刀上的精确射击主控教员。”
林啸深深吸纳了一大块清新的丛林空气，立刻将滚烫的枪口平移对准了那个堪称变态级别的微目标，热成像仪里那微弱的轮廓在十字准星中不断游移变幻。
这绝对是一个彻底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超常规射击动作，稍有零点一毫米的呼吸偏差都会导致这颗致命的子弹在八百米外偏离目标好几米的遥远距离。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林啸那犹如雕塑般完全陷入专注状态的冷峻侧脸，脑海深处那些被她用理智强行压抑的惨烈前世记忆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前世的那场边境惨烈伏击战中，整个队被困在布满地雷的山谷里弹尽粮绝。
正是在距离敌人一千二百米的一处绝地高坡上，林啸用一把连瞄准镜都满是裂痕的老旧狙击步枪，盲打击碎列方头目手里紧握的炸药遥控器。
那个平时骄傲到骨子里的才青年在开出那惊艳全场的一枪后，被敌人密集的迫击炮火当场掩埋在滚烫的废墟之下，连一块完整的骸骨都没能被战友带回故土。
苏晚用力闭紧双眼将那些带着刺鼻血腥味的画面彻底从脑海中驱散出去，再睁开眼时，漆黑的眸光里透出的是那种足以战胜一切死亡宿命的绝对强悍。
林啸此时的食指在经历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屏息后，终于以一种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速度稳稳压下了那道沉重的击发金属片。
子弹划破长空产生的尖啸声在山谷间生生撕裂出一条无形的致命弹道轨迹。
几秒钟后，八百米外那个悬挂在树冠顶赌废弃马蜂窝当场粉碎成无数细的碎屑，顺着狂暴的山风飘散得无影无踪。
苏晚大步走过去拍了拍林啸沾满泥土的宽厚肩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语气给出了她作为教官的最终承诺。
“这一世，我要把你培养得比前世强上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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