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去冰水里泡着,教官这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唐锐的哀嚎声在后山的营区里回荡,但没有人真正把他的抱怨当回事,所有人都开始默默地打包那些防潮物资和救生器材。
三后的一个黄昏,苏晚正站在障碍训练场旁边,拿着计时器看着秦岭在泥潭里翻滚,一辆挂着军区情报处牌照的越野车直接开到了她的面前。
车窗摇下,沈默穿着那一身笔挺的常服坐在副驾驶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苏少尉,训练先放一放,跟我走一趟司令部机要大楼。”
苏晚没有多问,她将手里的计时器扔给旁边刚刚爬出泥潭的方震,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后排。
车子在军区大院里七绕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没有挂任何标牌的灰白色楼前。
沈默带着苏晚穿过两道配有荷枪实弹卫兵的金属探测门,最终停在了一间挂着保密室牌子的铁门外。
“进去吧,有人专门从燕京过来见你。”
沈默推开门,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留在走廊里充当起了警戒的角色。
保密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没有窗户,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一张宽大的金属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他手里正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听到关门声才慢慢抬起头。
这个男人长着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类型,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里所有的秘密。
苏晚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藏在袖口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呼吸出现了半秒钟的停滞。
叶苍。
前世就是这个情报头子,在那个雨夜把一份绝密文件交到了她的手上,亲手将她和她的战友送上了那条不归路。
叶苍合上卷宗,将它推到桌子边缘,伸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
“苏晚少尉,坐。”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暴起伤饶防御姿态。
叶苍察觉到了这种充满敌意的气场,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推到苏晚面前,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气。
“不用紧张,我是总参情报局西南片区的负责人叶苍,陈司令向我推荐了你,你手下那六个人,能顶得上常规部队的一个营。”
苏晚没有去碰那杯水,而是迎着叶苍那充满审视的目光看了回去,语气依然冷硬。
“情报局的人找上门,从来就不会有好事,长官既然来了,就别兜圈子了。”
叶苍对于苏晚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不怒反笑,他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有些模糊的卫星照片,直接推到了苏晚的眼前。
“这是我们的人三前在西南边境三不管地带拍到的画面。”
苏晚低下头,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些隐藏在茂密热带雨林中的建筑轮廓上,只见那些木屋周围,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手持长枪的武装人员。
“大规模武装集结,看着不像是普通的走私马帮,倒像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叶苍用手指在照片的边缘敲击着,道出了这次见面的真正目的。
“你看得很准,近期边境情报显示,境外几个零散的贩毒集团正在被一股不明势力强行整合,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美式军械,正在向我们的国境线方向靠拢。”
他收回手,身体前倾,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直接释放出来。
“以往这种边境摩擦,我们都是派边防连配合步兵团进行驱离和拦截,但这次情况不同,对方火力和战术素养远超以往。”
苏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前世关于那个七月的一切悲剧,似乎在这一刻提前拉开了帷幕。
那个警告节点上提到的大规模武装冲突,竟然真的在这个时候开始酝酿了。
“所以你们想让利刃分队去当这把刀,赶在他们越过国境线之前,把他们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掉。”
苏晚一字一句地出了叶苍的心里话,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执念。
叶苍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预案方案,你们的队伍才刚刚组建不到一个月,虽然在军区考核里大放异彩,但实战和演习完全是两码事。”
他看着苏晚那张年轻的脸,提出了情报部门最核心的顾虑。
“军区上层还在争论,到底是用你们这把还没完全开刃的新刀,还是继续沿用那些有着丰富边防经验但战术相对保守的步兵连队。”
苏晚直接站起身,双手撑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身体前倾,将距离拉近到叶苍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步兵连在那种复杂的原始丛林里,面对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根本就是活靶子,用人命去填这种火力网,是最愚蠢的战术。”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自信和对生命的敬畏。
“既然他们带着武器在我们的门口徘徊,那就只能用特种作战的规矩来解决他们。”
叶苍握着香烟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刀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被彻底看透的错觉。
“你们只有六个人,而且训练时间极其有限,你确定你们能扛得住这种强度的境外渗透作战吗。”
苏晚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迷彩服的领口,转身向着保密室的铁门走去。
当她的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叶苍给出了那个足以决定历史走向的答案。
“回去告诉上面那些还在争论的首长,把这把刀交给我。”
她推开门,外面的光亮涌了进来,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
“只要我的人还能喘气,那些毒贩就绝对别想踏过界碑半步。”
站在门外的沈默看着苏晚满身杀气地走出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谈完了吗。”
苏晚没有回头去看保密室里的叶苍,而是径直向着外面走去。
“谈完了,帮我向后勤部要一批高强度的攀岩绳索,顺便通知赵刚,让他把周远那头倔驴给我送上山来。”
沈默跟在她身后,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你这是要干什么,突然要这些东西,还要把周远弄过去。”
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沈默,眼底的狂热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招兵买马。”
她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掷地有声。
“然后,准备见血。”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步流星走向阳光的女人,他知道,西南军区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而在保密室里,叶苍看着桌上的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话,最后将手里的香烟折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里。
“还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拿起身旁的保密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等待接通的过程显得尤为漫长。
“首长,我见过她了。”
叶苍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苏晚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语气变得十分坚定。
“把任务交给她吧,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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