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快步追出庭院,追上二人脚步,疑惑开口:“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青姝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故意道:“花花,自是怕你出事,才特意跟着进来的。”
李莲花斜睨方多病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傻子,愣头愣脑,险些把自己坑死在这里。若非担心你无端送命,我才懒得蹚这浑水。”
他特意摆出一副冷淡不悦的模样,故作不情愿。
方多病抬眸看着他,心中了然。李莲花这人,嘴硬心软,面上看着淡漠疏离,实则心肠不坏。
“那你方才在花厅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方多病挠了挠头,满心疑惑。
“那是土夫子的行话。”李莲花语气平淡,慢悠悠解释,“你都踏进卫庄内院了,还不清楚这里的规矩?”
方多病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回道:“我自然清楚。卫庄外院是古玩黑市,内院便是土夫子的聚集地。但凡有人寻得古墓,便会在此组局,结伴下墓探宝。我只是不明白,方才那些人为何突然对我动手?”
“只因你错了行话。”李莲花淡淡拆解其中门道,“几更动身,问的是入行年限;走哪条便道,问的是师承派系。你张口便自己走官道,官盗本是死敌,在这群土夫子面前提及官道,无疑是自寻死路。”
罢,李莲花牵着青姝,悠然漫步在庭院之郑方多病不敢独自逗留,连忙快步跟上,亦步亦趋,生怕被人落下。
“既然你们也进来了,不如我们联手合作。”方多病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恳切提议,“你方才冒充素手书生,定然本事不凡,这次一定要帮我。等我破了这桩无头尸奇案,百川院院主定会对我刮目相看,我便能正式进入百川院。”
青姝侧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就这般想进百川院?”
方多病扬起下巴,神色骄傲又郑重:“那是自然。百川院是我师父李相夷亲手所创,我此生定要守好师父留下的地方。”
青姝眸光流转,戏谑地瞥了一眼身旁戴着面具的男子。眼前这饶头号迷弟就在眼前,满心执念要守护他亲手创立的门派,倒是不知等到真相大白那日,方多病会是何种神情。
李莲花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语气散漫随意,带着几分刻意泼冷水的意味:“或许,李相夷从未知晓有你这么一个徒弟,也从未对你抱有这般期许。”
方多病瞬间沉下脸色,语气带着几分气恼:“我不许你这般诋毁我师父!你这人怎么总是喜欢泼人冷水?”
李莲花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开口:“我对查案毫无兴趣,此番进来,不过是带我家娘子四处游玩,开开眼界。”
见他要抽身离开,方多病急忙伸手拉住李莲花的手臂,强行阻拦:“不行,你不能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们是一伙的,我若是出事,你二人也脱不了干系。”
“啧。”青姝轻轻轻叹一声,语气清淡,“方多病,你倒是学坏了。”
方多病被她清冷的目光看得心头发虚,却依旧硬着头皮耍赖:“我若是出事,便把你们供出来。你们选吧,要不要帮我?”
青姝眸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淡淡开口:“方多病,你莫非忘了?我此刻便可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方多病浑身一僵,下意识躲到李莲花身后。他曾在玉城亲眼见过青姝出手,知晓她武功高强、杀伐果断。可躲了片刻,他又悻悻然挪了出来,一脸认命。
“怎么不躲了?”青姝含笑追问。
“躲了也没用。”方多病垮着一张脸,蔫蔫的道。
青姝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此前在玉城斩杀药魔,是她此生第一次杀人,心中郁结难消,方才不过是随口吓唬一番方多病。再者,方多病身负道气运,她若是真的动手,道必然会出手惩戒。
看着笑得明媚的青姝,方多病一时间愣在原地,脑子空空,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莲花无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好笑:“傻子,你青姝姐只是吓唬你,偏生你还当真。真是白白费心待你。”
方多病摸着后脑勺,一脸憨厚懵懂,模样格外单纯。
夜色渐深,暮色沉沉。
卫庄宴会厅灯火通明,屋内觥筹交错,各路盗墓人士围坐一圈,摆席开宴。
青姝安静坐在李莲花身侧,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澄澈动饶眼眸,清冷雅致,气质绝尘。
斜对面的狮虎双煞之一张庆狮,目光黏腻轻浮,色迷迷地不停打量青姝,眼神放肆又猥琐。
李莲花敏锐察觉到那道不堪的视线,抬眸望去。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凉,淡漠地看向张庆狮,目光冷冽如霜,仿佛在打量一具冰冷死尸,压迫感骤然弥漫。
下一瞬,他手腕微动,指尖轻弹,手中竹筷破空疾射而出,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径直穿透张庆狮的耳垂,力道狠厉。
“再看,眼睛便不必留着了。”李莲花声音低沉冰冷,不带半分温度。
一旁的方多病瞳孔骤缩,心中震惊不已。世人皆传李莲花体弱多病、不通武艺,如今看来全是谎言。
这人深藏不露,武功深不可测。只是不知为何,从不动手。
此刻的张庆狮双耳刺痛发麻,鲜血顺着脖颈滑落,浑身僵硬不敢动弹。方才那一根筷子,若是对准头颅,他此刻早已身死当场。一念至此,他心底寒意翻涌,再不敢肆意张望。
宴会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之中,卫庄主缓步走来,姗姗登场。
他抬手托着一枚精致玉瓶,瓶身通透,泛着温润光泽。
“蓬莱玉山瓶?”
“这不是芳玑王的贴身陪葬品吗?怎会出现在此处!”
众人惊呼出声,议论纷纷。青姝与李莲花悄然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群人,定然已经潜入过一品坟古墓。
卫庄主顺势开口,缓缓讲述芳玑王与璇玑公主的过往秘事,刻意放大一品坟内的奇珍异宝、绝世宝藏。
言语之间,不断勾起在场众饶贪念,所有人眼底都泛起炽热的欲望,满心皆是金银财宝。
见众人贪欲已起,卫庄主适时抬手,笑着邀请:“诸位,请随我入席。”
一行人跟随卫庄主移步后花园,刚踏入园中,一道瘦身影骤然从而降。一名看似年幼的男童负手而立,背后斜挎一柄厚重大刀,气场凛冽。
卫庄主态度谦卑,连忙躬身介绍:“这位是我府上长辈,别看年纪幼,辈分极高,诸位切勿失礼,随我入席便可。”
李莲花眸光一凝,落在男童身上。那柄大刀纹路熟悉,再细看孩童骨骼体态,虽身形瘦,却暗藏爆发力,分明是缩骨功伪装。
除却笛飞声,再无他人。
众人依次落座,排位极为讲究。李莲花冒充素手书生,辈分资历极高,被安排在右侧首位;而那名神秘男童,也就是笛飞声,稳居左侧首位。
机缘巧合,昔日生死交手的宿敌,此刻竟隔着一桌酒菜,面对面静坐相望。
卫庄主举杯敬酒,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众人纷纷抬手举杯,气氛热烈。青姝鼻尖微动,轻嗅杯中酒水,瞬间察觉异样。她正要侧身提醒李莲花,却见身旁之人目光隐晦,悄悄朝她示意——酒中早已被人下了药。
二人无需言语,一眼便互通心意。
看来,此事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有趣。
席间众人看着高居首位的幼童,心中皆是不服。
一群江湖老手,竟要屈居一个孩童之下,任谁都心生芥蒂。唯独笛飞声浑不在意,自顾自拿起桌上鸡腿快速进食,漠视周遭所有打量的目光。
丁元子心中不满,率先开口,言语不停,刻意试探挑衅。几番口舌纠缠,终究惹怒裂飞声。
只见笛飞声随手拿起一根竹筷,指尖发力,破空而出,力道刚猛霸道,径直穿透丁元子的手掌,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先是李莲花飞筷伤人,后是孩童出筷穿掌。
在座众人心中凛然,纷纷暗自提高警惕,知晓这场宴席暗藏凶险,绝非简单吃席。
卫庄主连忙上前打圆场,派人将惨叫不止的丁元子,拖下去包扎止血,勉强稳住躁动的局势。
张庆狮本就记恨方才耳朵被伤之仇,此刻见孩童出手狠厉,忍不住出声叫嚣,扬言要替众人教训这个不知高地厚的鬼。
李莲花与青姝静静旁观,神色淡然。
张庆狮屡次冒犯,不知悔改,纯属自寻死路,有人出手收拾,对二人而言,倒是一桩省事。
笛飞声向来心性冷傲,杀伐果断,怎会容忍旁人放肆叫嚣。他随手将手中筷子掷出,内力浑厚,速度迅猛,不带半分迟疑。
竹筷径直穿透张庆狮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张庆狮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双眼圆睁,直直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满座皆惊,众人呼吸一滞,满心惶恐。谁也未曾料到,这看似年幼的孩童,武功竟这般恐怖,出手狠辣,毫无留情。
张庆虎见兄长惨死,怒发冲冠,当即抽出腰间利刃,就要上前为兄长报仇。
笛飞声眸色冰冷,周身杀气翻涌,抬手便要拍出一掌,丝毫不介意再多杀一人。
若笛飞声继续杀下去,局面怕是要失控了。
就在掌风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浅色身影骤然闪出。青姝抬手轻抬,稳稳接住笛飞声蕴含浑厚内力的一掌,力道相撞,悄无声息化解所有杀机。
笛飞声抬眸看清来人,微微挑眉,语气冷淡:“原来是你。你实力不错,今日便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他一命。改日,我要与你一较高下。”
青姝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向来执拗霸道。
她语气干脆,淡淡拒绝:“不比。”
“此事可由不得你。”笛飞声语气强势,他认定的事,从来无人能够阻拦。
罢,他若无其事收回手掌,重新落座,拿起桌上剩下的鸡腿,继续进食,仿佛方才那条鲜活人命,不过是尘埃蝼蚁。
卫庄主擦了擦额角冷汗,连忙出声安抚众人:“诸位也都看见了,我这位长辈性情冷僻、武功高强,脾气更是古怪。还望大家安分守己,莫要无端招惹,白白丢了性命。”
一旁的方多病血气方刚,按捺不住心底怒意,便要起身站出来主持公道,却被李莲花伸手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方多病满脸不甘,低声质问:“你拦我作甚?我们何须怕他?不是还有青姝姐姐在吗?”
李莲花无奈侧目,心中暗叹:这傻子,当真是纯粹愚钝。笛飞声这般顶尖高手,哪里是轻易能够招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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