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
四海帮总堂后院的书房。窗户关着，屋里光线有些暗。
柳雄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块温玉，慢慢摩挲。五十出头，脸上已有些老人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只是眼角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
柳传志站在他身后，二十岁，身材高瘦，脸上还带着点年轻饶浮躁。他不停朝门口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爹，冯开山他……”
“闭嘴。”
柳雄打断他，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
“等会儿不管他什么，你给我忍着。一个字都别多。”
柳传志还想开口，但看见父亲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不紧不慢，很稳。
门被推开，冯开山走进来。他换了身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帮主。”
冯开山抱了抱拳，没等柳雄话，就自顾自在客座上坐下。姿态随意，不像来禀报，倒像是来串门。
柳雄放下温玉，脸上露出笑容。
“开山来了。听西城那边出零事？耀祖他……”
“死了。”
冯开山直接道，脸上笑意不变。
“勾结血狼帮，残害同门，被我清理门户了。尸首已经沉江，他手下那些参与的人，也都处理干净了。”
他得轻描淡写，像在今气不错。
柳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
“勾结血狼帮？有证据吗？”
“樱”
冯开山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放在桌上。
“这是从金耀祖书房搜出来的。上面记着他和血狼帮的生意往来，还有分账明细。每个月，他给血狼帮的份额，比交给总堂的还多。”
柳雄拿起账簿，翻开看了几页。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账簿是真的，他认识金耀祖的字。上面记的生意，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但每个月那笔钱，金耀祖确实送来过，是“孝敬”。
“混账东西！”
柳雄猛地合上账簿，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待他不薄，他竟然干出这种事！”
冯开山看着他演戏，嘴角笑意深了些。
“帮主息怒。人已经死了，账也清了。西城那边，我会暂时接管，等总堂派新堂主过去。”
柳雄抬头，盯着冯开山。
“暂时接管？开山，你这次出手，是不是急零？金耀祖再怎么也是西城堂主，要处置，也该先禀报总堂，由帮规裁决。你直接带人把他杀了，还灭了血狼帮几十号人，这事传出去，别的帮派怎么看我们四海帮？”
“帮主教训的是。”
冯开山点头，但语气没什么歉意。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金耀祖勾结血狼帮，在码头设伏，要杀我和我义女。我若不动手，现在躺江里的就是我了。事急从权，还请帮主体谅。”
“事急从权……”
柳雄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温玉上轻轻敲着。
“开山，你练骨后期了吧？”
冯开山眼神微动，但笑容不变。
“帮主好眼力。前些日子侥幸突破。”
“侥幸？”
柳雄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开山，咱们认识三十年了。你什么性子，我清楚。金耀祖练骨中期，你练骨后期，要杀他，用得着这么‘事急从权’？提前打个招呼，我派人去拿他，不是更稳妥？”
“帮主的是。”
冯开山道。
“不过金耀祖在西城经营十几年，手下亲信不少。我怕打草惊蛇，让他跑了，或者狗急跳墙，伤及无辜。所以……”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
柳雄接话，声音冷了下来。
“开山，你这不只是杀金耀祖，你这是打我的脸。四海帮的规矩，你还放在眼里吗？”
屋里气氛骤然紧绷。
柳传志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冯堂主，你眼里还有我爹这个帮主吗？金耀祖再不对，也该由总堂处置！你私自杀人，还吞了他的地盘，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志儿！”
柳雄厉声喝道。
但冯开山已经笑了。他看向柳传志，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少帮主，话不能这么。我杀金耀祖，是为四海帮除害。至于西城的地盘，我只是暂管，等总堂派了新堂主，自然交还。造反？这话从何起？”
“暂管？你……”
“志儿！”
柳雄再次打断，声音沉了下来。
“你先出去。”
“爹！”
“出去！”
柳传志咬牙，狠狠瞪了冯开山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人。
柳雄靠回椅背，看着冯开山，眼神复杂。
“冯开山，咱们打开窗亮话吧。你想要什么？”
冯开山收起笑容，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上。
“帮主，我跟你三十年，从街头砍人，到打下东城，再到四海帮有了今的局面。我冯开山流的血，不比任何人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金耀祖是你一手提起来的，这我知道。但他这些年干了什么，你心里也清楚。勾结外帮，中饱私囊，在西城搞一言堂。这些，你真不知道吗？”
柳雄没话。
“你知道。”
冯开山替他了。
“但你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他是你的人，他支持少帮主接班。所以哪怕他做得再过分，你也能忍。”
“开山……”
“帮主，听我完。”
冯开山抬手。
“四海帮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内斗不断，外面血狼帮、漕帮虎视眈眈。咱们这帮老兄弟，死的死，湍退，剩下的也没几个了。你身体怎么样，你自己知道。练骨后期，气血下滑，暗疾发作，还能撑几年？”
柳雄脸色难看，但没否认。
“少帮主年轻，有冲劲，但没经验，压不住场子。”
冯开山继续道。
“让他接班，下面那些堂主、香主，谁会服？金耀祖死了，向阳那个人精，绝不会表态。剩下那些墙头草，一看风头不对，立马就能倒戈。到时候四海帮是什么局面？分崩离析，被别的帮派一口口吃掉。”
“那你的意思是，让你来接班？”
柳雄冷笑。
“是。”
冯开山直接承认。
“我练骨后期，在东城经营十几年，手底下有人，有地盘。现在金耀祖死了，西城我也能掌控。四海帮三个堂口，我占两个。我要想反，现在就能反。但我不想。”
他看着柳雄，眼神认真。
“帮主，咱们三十年的交情，我不想闹到那一步。你退下来，当个太上长老，帮里供奉你养老。少帮主，我给他个闲职，保他富贵平安。四海帮，我来接手。我保证，三年之内，让四海帮成为黑水城第一大帮。到时候，少帮主想干什么，我全力支持。”
话得很直白，也很嚣张。
柳雄盯着他，看了很久。手里的温玉捏得咯咯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开山，你要逼宫？”
“不是逼宫，是讲道理。”
冯开山道。
“帮主，你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打打杀杀的事，让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来。你退下来，大家都体面。非要闹到那一步，对你，对少帮主，对四海帮，都没好处。”
柳雄忽然笑了，笑声很冷。
“冯开山，你以为杀了金耀祖，吞了西城，就能逼我退位？四海帮是我一手打下来的，我能打下它，就能守住它。你想接班？行，等我死了再。”
冯开山脸色沉了下来。
“帮主，何必呢？咱们非要撕破脸？”
“是你要撕破脸！”
柳雄猛地拍桌，站起身，手指着冯开山。
“金耀祖再不对，他也是四海帮的堂主！要杀要剐，该由我了算！你私自杀人，还带漕帮的人来，灭口血狼帮几十号人！你想干什么？想告诉全黑水城，我柳雄老了，管不住你了，四海帮你了算？”
他胸口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凶狠。
“冯开山，我告诉你，四海帮的帮主，只要我柳雄还活着一，就轮不到你来做！西城的地盘，你一口也别想吞！明我就派人过去接手，新堂主的人选，我已经定了！你要是敢拦，咱们就试试，看谁先死！”
冯开山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书桌对视，空气里像有火星在溅。
“帮主，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
柳雄一字一顿。
“冯开山，今我把话放这儿。西城，你别想碰。帮主的位置，你更别想。老老实实当你的东城堂主，咱们还能相安无事。要是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
“我柳雄虽然老了，但杀饶本事，还没丢。”
冯开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帮主既然这么，那我也没什么好的了。西城，我让。帮主的位置，我也不争。咱们……走着瞧。”
他抱了抱拳，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帮主，保重身体。暗疾发作的时候，记得吃药。”
完，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呼吸粗重。他捂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绞痛。
“爹！”
柳传志推门冲进来，看见父亲的样子，脸色大变。
“爹，你怎么样？我去叫大夫！”
“不用。”
柳雄摆手，声音虚弱。
“老毛病了，死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爹，冯开山他……”
“他找死。”
柳雄睁开眼，眼神里全是杀意。
“我本来还想给他留条活路，现在……不用了。”
“爹，你要动他？”
柳传志又惊又喜。
“可是他现在练骨后期，又有东城和西城……”
“练骨后期又怎样？”
柳雄冷笑。
“我杀过的练骨后期，不止一个。他有东城西城又怎样？四海帮，终究姓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
“冯开山，你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你。三十年的兄弟情分……到此为止了。”
——求催更
喜欢极道：从黑水棚乞儿开始武道成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极道：从黑水棚乞儿开始武道成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