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已过，彻底黑了。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得货堆上的苦布哗啦作响。
远处，一盏风灯在栈桥上摇晃。提着灯的是个精瘦汉子，身后跟着七个人，簇拥着中间那个穿锦袍的身影。
他走得不快，手里捻着佛珠，步子很稳。八个亲卫分在前后，手都按在刀柄上。江面泊着条乌篷船，没挂旗，船头蹲着个戴斗笠的船夫，低头卷烟。
徐虎蹲在三号货堆的阴影里。左手边是竹叶青，右手边伏着五个穿黑衣的汉子。再往后，货堆间隙里还藏着二十多人。更远的七号货堆顶上，三个弩手已经架好了军弩，弩箭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风灯越来越近。
能看清金耀祖的脸了。他今没穿常服，换了身利落的劲装，外罩锦袍。佛珠在指间慢慢转，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乌篷船。
还有三十步。
竹叶青的手按在徐虎手臂上，指尖冰凉。她没话，但徐虎能感觉到她绷紧的肌肉。
二十步。
竹叶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徐虎调整呼吸，气血开始往四肢汇聚。右手摸向腰后的短刀——不是他常用的那柄，是竹叶青下午送来的，刀身更窄，更适合捅刺。
十步。
金耀祖在栈桥中段停下。他抬手，身后亲卫也停下。风灯的光晕照出一片昏黄，江风吹得灯罩里的火苗晃动。
“老七。”金耀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很清晰。
“在。”一个用短柄铁钩的汉子应声上前。
“船有些不对劲。去查查。”
“是。”
老七提钩上前。他走得很慢，钩尖垂地，在木板栈桥上拖出轻微的刮擦声。眼睛盯着船头那个戴斗笠的船夫，蛇眼里全是警惕。
五步。
船夫忽然动了。他扔了手里的烟，抬头，斗笠下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他的手很快，从船板下抽出一把砍刀，起身就扑向老七！
“动手！”
竹叶青低喝一声，人已窜了出去！徐虎比她慢半拍，但步子更大，两步就冲过货堆间隙，直扑金耀祖！
几乎同时，货堆后、木箱旁、缆绳堆里，三十个黑衣人全扑了出来！喊杀声瞬间炸开，压过了江风！
金耀祖没动。他甚至还捻了一下佛珠，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丝讥诮。
“呵！果然是这样。”
话音未落，他身后七个亲卫已散开阵型，四前四后，刀出鞘，迎向扑来的黑衣人。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像演练过无数次。
老七和船夫已战在一处。钩对刀，叮当乱响。船夫刀法狠辣，全是搏命的招式，但老七的钩更刁，专锁手腕脚踝。
徐虎没管那些，眼睛只盯着金耀祖。还有十步距离，中间隔着两个亲卫——一个用刀，一个用短棍。
用刀的亲卫横斩，封他上路。用棍的亲卫扫他下盘。配合默契。
徐虎没停，前冲的势头不减，在刀临身的瞬间猛地下蹲，让过刀锋，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短刀自下而上撩向用棍亲卫的裆部！
那亲卫脸色一变，收棍下压。但徐虎这一撩是虚招，刀至半途骤然变向，横抹他脚踝！
“嗤！”
刀锋划过皮肉。亲卫闷哼，脚下一个踉跄。徐虎已借力翻身站起，左手握拳，轰向他面门！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鼻梁上。骨裂声清晰。亲卫仰面倒下。
另一个用刀的亲卫回身再斩。徐虎侧身，刀锋擦着胸口划过，在靛蓝短打上切开一道口子。他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右膝猛顶其肘关节！
“咔嚓！”
肘部反折。亲卫惨叫，刀脱手。徐虎夺刀在手，反手一挥。
血溅。
两息，解决两个练皮中期。徐虎脚步不停，继续扑向金耀祖。
但金耀祖已经动了。
他没退，反而迎着徐虎走来。手里佛珠不知何时已收起，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座移动的山。
两人之间只剩五步。
徐虎挥刀，劈头。金耀祖抬手，五指张开，竟直接抓向刀锋！
“铛！”
手与刀锋相触，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徐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刀身剧震，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他咬牙，抽刀，变招横削。金耀祖另一只手探出，五指如钩，扣向他手腕。
徐虎收腕，刀交左手，反刺金耀祖肋下。同时右脚无声撩起，踢他膝弯。
金耀祖膝盖微曲，让过这一踢，右手下压，拍在刀身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徐虎左手虎口崩裂，血渗出。刀身被拍得一偏，刺空了。
徐虎被震得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站稳。双手虎口都在流血，短刀差点脱手。金耀祖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退，只是甩了甩手，掌心有淡淡白印，但依旧没破皮。
差距太大了。
徐虎心头一沉。这就是练骨中期，皮膜骨骼的坚韧程度远超练皮境，力量更是碾压。刚才那两下，他已经用了全力，但金耀祖接得轻描淡写，反震之力就让他受了伤。
“徐虎！力气不嘛。”金耀祖甩了甩手，“黑虎拳练到圆满，能有这力道，难怪马六栽你手里。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转冷。
“练皮，终究是练皮，这不是有力就能弥补差距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微震。人如炮弹般射来，速度快得徐虎只看到残影！右掌五指贲张，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拍徐虎胸口！
铁掌开碑！
徐虎想躲，但对方速度太快，掌风已锁定他周身。只能咬牙，双臂交叉胸前，硬挡！
“砰！”
掌臂相接，发出沉闷巨响。徐虎整个人被拍得向后滑出七八步，鞋底在码头木板地上犁出两道浅痕。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臂剧痛，但勉强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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