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四海帮西城分堂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金耀祖捻着佛珠，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一件寻常事。
“冯开山。”
徐虎放在膝上的右手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看着金耀祖，这位四海帮的西城堂主，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气。
“金堂主笑了。”
徐虎开口，声音和他表情一样平稳。
“冯堂主是东城堂主，是四海帮元老。杀他，是四海帮内斗。我一个外人，担不起这个干系。况且，我现在还算是阎爷场子里的人。”
“外人？场子里的人？”
金耀祖嗤笑一声，停下捻佛珠的动作。
“徐虎，咱们敞开了。你为阎福贵打拳，他供你药，给你钱，那是生意。生意能比得过前程？能比得过功法？你练皮后期了，黑虎拳也练到头了，下一步是什么？练骨境！功法在哪儿？阎福贵能给你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冯开山搭上了内城刘家的线，最近跳得厉害。他那个义女竹叶青，在西城吃了马六三成地盘，手已经伸到我碗里来了。这还只是开始。等他从刘家拿到功法，帮竹叶青突破练骨境，他在帮内的分量会更重。到时候，整个西城，他都想啃一口。”
“所以，你要在他成势之前，除掉他。”
徐虎道。
“没错。”
金耀祖点头，毫不掩饰。
“冯开山一死，东城分堂必乱。刘家那条线也就断了。至于竹叶青——”
他顿了顿，看着徐虎，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听，你跟竹叶青走得挺近？那女人，确实有点意思。冯开山想把她送给刘家三公子换功法，这事儿你知道吧？”
徐虎眼神微沉，没话。
“杀了冯开山，竹叶青就没了靠山，也没了被卖去刘家的风险。”
金耀祖慢悠悠道。
“到时候，她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处置，都校是收是放，随你心意。我只要西城安稳，东城别来伸手。一个女人而已，我没兴趣。”
他重新捻起佛珠，语气放缓。
“条件很简单。你公开加入四海帮，做我西城分堂的香主。月钱八十两，两条街的地盘。混元劲的练骨篇，我先给你。事成之后，后续功法，乃至帮中长老的位置，我都可以帮你谋划。至于竹叶青，是你的。”
条件开得很大，饼画得很圆，还特意戳中了徐虎的一些软肋，他不想当王八。
徐虎沉默着，似乎在权衡。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
金耀祖很痛快。
“三。三后，给我答复。这三，你最好待在土狗巷，别乱跑。血狼帮的丁奎今晚也在场子里，看样子对你很感兴趣。我的人能帮你挡一挡，但如果你不是我四海帮的人，我也没有一直护着你的道理。”
这是软硬兼施。给甜头，也亮刀子。
“明白了。”
徐虎站起身。
“好好考虑。机会，只有一次。”
金耀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徐虎没再话，转身走出大厅。
两个亲卫跟在他身后，一路“送”他到分堂门口，看着他走进夜色，才转身回去。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
徐虎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步伐不紧不慢，脑子里飞快盘算。
金耀祖的提议，是毒饵，但饵料很香。混元劲的练骨篇，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靠谱的功法来源。
而且，金耀祖提到了竹叶青——冯开山想卖她换功法，这触碰了他的底线，他可不想当绿帽王。金耀祖承诺事后竹叶青归他，这确实是个诱惑。
但刺杀冯开山，风险极大。成功了，金耀祖未必会兑现全部承诺，甚至可能兔死狗烹，他不相信姓金有那么大的心胸。失败了，死路一条。
而且，就算一切顺利，他也会彻底绑上金耀祖的战车。
还有血狼帮的丁奎。金耀祖帮忙挡一挡，能挡多久？如果自己拒绝，金耀祖恐怕会立刻撤掉这层庇护，这撞到一起真是麻烦，还是实力不够啊。
不知不觉，走到了土狗巷口。
巷子里很黑，只有零星几户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晕。
同一时间，四海帮西城分堂。
徐虎离开后，侧厅的门帘被掀开，周洪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色不太好看，走到金耀祖面前，躬身行礼。
“堂主。”
“都听见了？”
金耀祖眼皮都没抬，继续捻着佛珠。
“听见了。”
周洪迟疑了一下。
“属下……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堂主，那徐虎是阎福贵场子里的人，阎福贵背后是陈家。咱们直接挖人，会不会得罪阎福贵？而且，刺杀冯堂主这等大事，为何要交给一个外人？还将帮中隐秘和盘托出，万一他转头就告诉冯开山，或者告诉阎福贵……”
金耀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周洪一眼，那眼神让周洪心里一凛。
“告诉冯开山？告诉阎福贵？”
金耀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
“告诉冯开山，我要杀他？周洪，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真。”
周洪低头：“属下愚钝。”
“我问你，冯开山知不知道我想杀他？”
金耀祖问。
“……知道。”
周洪道。四海帮三位堂主明争暗斗多年，早就势同水火，谁都想弄死对方，这不是秘密。
“那他知不知道我想杀他，会怎么做？”
“自然会加强防备，甚至可能先下手为强。”
“没错。”
金耀祖点头。
“所以，我告不告诉他，有区别吗？他本来就防着我，我也防着他。这场戏，唱了这么多年，早就唱腻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我之所以选徐虎，有几个原因。第一，他不是四海帮的人，跟冯开山没有旧情，下手不会犹豫。第二，他需要功法，而我能给他功法。这是最直接的交易。第三，他够狠，也够聪明。这种人，用得好了，是把快刀。”
周洪还是不解：“可阎福贵那边……”
“阎福贵？”
金耀祖打断他，嗤笑道。
“一个给陈家看场子的管事罢了。陈家会在乎一个打黑拳的拳手？徐虎要是死在了冯开山手里，或者事败被杀，阎福贵最多心疼几少了个赚钱的棋子。我只要事后给陈家那边递个话，分润些好处，这事就过去了。生意人，看重的是利。”
他看向周洪，眼神锐利。
“至于为什么把竹叶青许给他——那女人是个麻烦，也是个诱饵。冯开山想用她搭上刘家，明她有价值。徐虎明显对她有意思，用她拴住徐虎，让他更卖力。等事成之后，徐虎要是听话，留着也无妨。要是不听话……”
金耀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
“一个死了靠山、还跟杀父仇人混在一起的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徐虎要是被这女人迷了心窍，不识抬举，那就一起处理掉。西城，不缺一两条人命。”
周洪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想到一点：“可竹叶青那身形……堂主，那女人快九尺了，比很多男人都壮实，徐虎他……”
“他好这口，那是他的事。”
金耀祖摆摆手，一脸嫌恶。
“除了脸蛋不错，身体五大三粗，还一身肌肉，看着就倒胃口。他喜欢，就给他。我要的是他能替我杀人，替我稳住西城。他后院那点事，我懒得管。”
“堂主深谋远虑！”
周洪彻底服了，躬身道。
“如此一来，无论徐虎怎么选，堂主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我告诉他这些，根本无所谓。”
金耀祖重新靠回椅背，慢悠悠地捻着佛珠。
“他答应，我去掉一个心腹大患，还得一把快刀。他不答应，或者背叛，我也能借冯开山或阎福贵的手除掉一个潜在威胁。怎么算，我都不亏。”
“可……功法的事……”
周洪还是有些不放心。
“混元劲练骨篇，就这么给他？万一他练成了，反过来对堂主不利……”
“练骨篇而已，够他练到练骨境，但要到练骨后期没个五、六年怎么可能，掀不起什么大浪。”
金耀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等他真练成了，有没有命继续练下去，还得看我的心情。功法在我手里，我想给就给，想收就收。他一个无根无底的泥腿子，拿什么跟我斗？”
周洪心悦诚服：“属下明白了！”
“行了，下去吧。这几盯紧点，看看徐虎会怎么选。还有，血狼帮那个丁奎，也让人盯着。别让他坏了我的事。”
“是！”
周洪退下。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金耀祖捻着佛珠，看着跳动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徐虎？
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是死是活，是进是退，都得按他定的规矩来。
这西城，终究是他金耀祖的下。
——求催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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