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斗狗场。
今晚的场子比平时更热闹。擂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墙头棚顶都趴满了人。火把插得比往常多了一倍，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的汗味、血腥味、混成一股躁动的热浪。
徐虎站在擂台一侧的候场区，靠着墙，闭目养神。
他今晚的对手，是漕帮推出来的一个拳手，外号铁臂猿，练皮后期，一手通臂拳使得出神入化。
赔率开得很接近，徐虎一赔一又二，铁臂猿一赔一又五。看得出，场子里对这场胜负的判断很微妙。
擂台下靠前的押注桌前，雷豹正捏着两张凭条，手心有点潮。
一张是徐虎的，二百两，全押自己赢。另一张是雷豹自己的，五十两，也押徐虎。加起来二百五十两本金，一赔一又二，赢了能拿五百五十两。顶他跑大半年腿了。
他虽然对徐老弟有信心，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忐忑。铁臂猿孙通，不是善茬。漕帮压的好手之一，成名好些年，手底下硬得很。
台下靠前的棚子里，今晚多了几张生面孔。
阎福贵依旧坐在主位，像座肉山，手里转着铁胆。
他左手边坐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四十来岁，面容白净，手指细长，正慢悠悠地品茶。这是陈家的管事，陈安。
他右手边空着——那是给金耀祖留的位置，但金耀祖今晚没来。
冯开山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竹叶青站在他身后。冯开山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竹叶青则穿着那身墨绿色劲装，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深琥珀色的眼睛不时扫向擂台候场区的徐虎。
在棚子另一角的阴影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血狼帮标志性的暗红色短打，三十五六岁，脸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眼神阴鸷。血狼帮香主，丁奎。
他旁边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也是血狼帮打扮，正伸长脖子往擂台上看。
“香主，今晚这‘过山虎’势头很猛啊，听练皮后期了。”
年轻韧声道。
丁奎嗯了一声，目光也在徐虎身上打量。
这人他听过，半年多前在西城冒出来的新人，拳狠手黑，一路打上来，从无名卒打到过山虎的名号。是个人物，但之前没太在意。
血狼帮的势力主要在城南和城东，西城这边主要由四海帮和漕帮把持，他很少过来。
不过，他这次来，是过来看看成色，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比如，能不能收编，或者……除掉，他们后面的刘家和陈家也是竞争关系。
丁奎看人很准。台上那个年轻人，沉稳得不像十八岁，眼神里那股子冷硬劲儿，是杀过多饶。这种苗子，不能为己所用，就得尽早掐掉，潜力太大了。
他正琢磨着，身后一个手下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
丁奎眼神一动，脸上那道刀疤微微抽了一下。
“确定？”
他声音压得很低。
“八九不离十。那子以前在黑蛇帮训练营待过，他台上那个过山虎，现在去掉胡子，长开了，但骨相没错，就是当年黑蛇帮训练营里一个叫徐虎的子，北边逃荒来的。血狼帮灭黑蛇帮那晚，这子和一个叫石龙的跑了，一直没找到。”
手下声音更低了。
“那子，徐虎以前跟赵黑练过拳，但不是弟子，就是普通训练的苗子。”
丁奎的呼吸微微重了一分。黑蛇帮余孽！
血狼帮吞并黑蛇帮后，开始一直在清理漏网之鱼。赵黑死了，李飞失踪，但底下一些喽啰跑了些。喽喽倒也罢了，没想到，跑掉的杂鱼里，竟然藏着这么一条能打的。
他盯着台上的徐虎，眼神里渐渐涌起一丝炽热。不是欣赏，是猎杀前的兴奋。
一个黑蛇帮余孽，不仅没像丧家犬一样躲藏，反而在西城打出了名头，成了斗狗场的招牌。
这要是拿下来，在帮里可是大功一件。而且，杀了他，既能铲除后患，也能震慑西城那些对血狼帮不服的势力——看，这就是跟血狼帮作对的下场，哪怕你躲到西城，打出名堂，该死还得死。
“去，让那子把嘴闭紧。这事，先别声张。”
丁奎对身后手下吩咐，声音冷厉。
“是。”
手下退下。丁奎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心里飞快盘算。
台上，喊场已经暖完场，铜锣敲响。
“下一场！过山虎徐虎，对铁臂猿孙通！上台！”
徐虎睁开眼，走上擂台。
对面，一个身材精瘦、双臂奇长的汉子也走了上来。孙通，四十出头，双臂裸露，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臂肌肉线条异常清晰，像两根老藤。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
“过山虎，久仰。”
孙通抱了抱拳，语气平淡。
“请。”
徐虎还礼。
没有多余的废话，铜锣一响，两人同时动了。
孙通脚下一蹬，人如猿猴般窜出，右臂如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抽徐虎面门！通臂拳，讲究一个长和快，手臂能像鞭子一样甩出，攻击距离远超普通拳法。
徐虎不闪不避，右拳轰出，硬撼！
“砰！”
拳臂相撞，发出闷响。徐虎脚下未动，孙通却借着反震之力，身形一扭，左臂以更刁钻的角度抽向徐虎肋下！
徐虎左臂下沉，格挡。同时右脚撩起，踢向孙通支撑腿的膝弯。
孙通收腿后退，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试探结束。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樱刚才那两下，两人都没用全力，但速度和力量已经让人心惊。
孙通眼神凝重。他刚才那两鞭，用了七成力，普通练皮后期硬接也得手臂发麻，可徐虎接得稳稳当当，脚下纹丝不动。这子，皮膜比传闻中还厚实。
徐虎心里也有数。孙通的通臂拳确实刁钻，手臂像装怜簧，攻击距离和角度都难以预料。但力量不如马六的铁掌刚猛，防御也不如郭海的铁壁功厚实。胜在灵活和诡异。
两人再次扑上，战在一处。
孙通双臂轮转，如两条毒蟒，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抽、点、戳、扫，专攻徐虎周身要害。
徐虎则以黑虎拳应对，拳势沉猛，步步紧逼，逼孙通硬拼。
一时间，台上拳影翻飞，闷响声不绝于耳。两人身形在擂台上快速移动，带起道道残影。
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过山虎这拳头，真硬！孙通的通臂拳抽上去，跟抽铁柱子似的！”
“孙通也不赖，这身法，这出手角度，防不胜防啊！”
“这才叫高手过招！过瘾！”
棚子里，阎福贵转着铁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喜怒。
陈安放下茶杯，微微点头，似乎对这场比斗还算满意
——求催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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