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透,东边刚泛鱼肚白。
徐虎光着上身站在院子里。昨和屠三搏杀留下的爪痕已经收口,结了暗红色的硬痂。胸口那几道最深,痂厚些。后背的自己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阵阵发紧的麻痒——新肉正在底下疯长。
活动了一下手脚。气血比昨沉了不少,运转间那股温热感更厚实了。伤势恢复得比预想的还快。
突破就在这两。
他走到灶台边。
从米缸里舀了大半斤白米,淘洗干净下锅。又从房梁取下半扇羊排,剁成块。灶里添柴,羊排冷水下锅,水一滚,血沫子浮上来,撇干净。撒把盐,扔几片老姜,盖上盖,火炖着。
米香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饭煮好,羊排也炖透了。汤色乳白,肉一夹就脱骨。他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米饭,羊排连汤带肉浇上去,油花在米粒间化开。
一碗。两碗。三碗。
大半斤米,半扇羊排,一刻钟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了。
七八分饱。练皮境之后,食量翻了不止一倍。皮膜筋骨打熬得越狠,身体对吃食的渴求就越猛。气血不是凭空来的,是从肉、米、药里一点一点化出来的。
碗筷洗干净,从怀里摸出那几副益气壮血药。
打屠三之前抓了六副,一副五百文,花了三两银子。打完屠三,身上剩的碎银就二两多了。现在还剩两副。
这药现在的效果已经掉到三十几点熟练度。等突破练皮境中期,皮膜更韧、气血更沉,药力还会断崖式下跌。到那时候,这方子基本就废了。
今就喝。明也喝。不间隔了。
身体吃得消,没必要等。
拆开药包,药材倒进陶罐,加三碗水架到灶上。熬了一个多时辰,三碗水收成半碗浓稠药汁。滤出药汤,督院子中央。
仰头灌下。
药汁滚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在肚子里点了把火,火势顺着气血往四肢百骸蔓延。皮膜发胀,筋骨发麻。
徐虎摆开架势。
几遍黑虎拳打下来,体内药力彻底化开。汗水渗出,皮肤发红发热,气血高速运转,把皮膜从里到外蒸透了。胸口和后背的伤口被牵动,传来撕裂般的刺痛,但刺痛里夹着一股热麻——药力在修补受损的血肉。
收势站定,吐出一口浊气,在晨光里凝成白练。
这一副药下去,又往前推了一截。药力确实在衰退,但两副药加起来,够突破了。
明。
他把灶上温着的药浴汤倒进木盆,泡了一刻钟,起身擦干,换了干净里衣。
院门被拍响了。
“徐兄弟,是我。”
雷豹的声音。
徐虎过去拉开门。雷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挂用草绳串着的腊肉。
“弄了块腊肉,自家腌的,顶饱。”
徐虎接过腊肉,侧身让他进来。
雷豹进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扫了一眼灶台边的药罐。
“药喝了?”
“刚喝。”
“效果咋样?”
“比前两又掉了些。明再喝一副,应该够了。”
雷豹眉毛一挑。
“够了?够突破了?”
“嗯。”
雷豹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横肉都笑开了。
“他娘的!我就知道!”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搓着手。
“练皮境中期!你才练了多久?从黑蛇帮那会儿算起,不到四个月。不到四个月,从入门到中期。这速度,整个西城我混了七八年,这种人见到的很少。”
徐虎没话。
雷豹又坐下来,压低声音。
“你突破中期,第三场的把握就大了。阎爷那边安排对手,顶给你排个中期顶尖的,不可能上后期。你初期就能弄死屠三,中期打中期,那还不是稳的?”
他手指在石桌上敲着。
“到时候赔率一开,我全押你。上次一赔五,这次就算没这么高,一赔三总有吧?十两变三十两,二十两变六十两——”
他咧嘴笑了。
“徐兄弟,句实话。我在西城当掮客,一个月累死累活赚十来两。跟你搭上线这半个月,光是押注分成就赚了快三十两。你这条船,我是坐稳了。”
“你不怕我输?”徐虎看了他一眼。
雷豹收起笑容。
“输了我也认。但我雷豹看人,七八年没看走眼过。你不是会输的那种人。初期打中期,你不慌不忙找破绽,挨了七八爪硬是不倒,最后一把撕了屠三的脸。这种狠劲,同境界里我没见过几个比你更强的。”
徐虎没接话。
这话不算拍马屁。同境界的对手,除非全面碾压他,否则凭他的恢复力和命格加持,胜算都不低。
“马六那边呢?”
“他?”雷豹冷笑,“你初期他都不敢动,等你突破中期,他更不敢动。四海帮在西城是势大,但马六只是个头目,手底下几十号人,他自己是后期。要动你,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毕竟还有阎福贵看着。”
顿了顿。
“不过等你打完第三场,名气打出去,阎爷肯定会重用你。到时候马六就算想动,也得看阎爷的面子。斗狗场的台柱子之一,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对了。”雷豹忽然想起什么,“药方的事,阎爷那边我递了话,让你明过去。”
“校”
“价格我帮你探了探。”雷豹压低声音,“阎爷手里的方子,比市面常见货色强不少。一副药材配下来,少二两银子起,效果猛的三五两也正常。你现在那副益气壮血方才五百文,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二两到五两一副。
徐虎心里盘算。怀里有三十多两,够买十几副。按三一副的节奏,够撑一个月。但越往后,方子越贵,花销越大。难怪那么多底层武者卡在初期中期,没钱买药,光靠苦练,猴年马月才能突破。
“知道了。”
“明穿整齐点。阎爷那人,第一眼就定七八分。你虽然不用靠脸吃饭,但别让人觉得邋遢。”
徐虎点头。
雷豹起身。
“走了。下午还有趟活。”
走到门口,又回头。
“徐兄弟,明突破了,告诉我一声。”
“嗯。”
“我好提前去探探赔率。”雷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徐虎没话,摆了摆手。
雷豹走了。
徐虎闩上门,把腊肉挂上房梁。灶上还有剩的羊汤,盛了一碗喝了,坐到石凳上。
色还早。院墙外有货郎叫卖的声音,隔了几条巷子,隐隐约约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爪痕结了硬痂,边缘开始脱落。握拳,松开。皮膜下的气血沉凝温热,比昨又浑厚了一分。
第二,没亮透他就醒了。
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身上的痂又淡了一层,胸口那几道最深的,边缘翘起,底下的新皮颜色粉嫩。
徐虎走到灶台边。
把昨雷豹拿来的腊肉切了半斤,和米一起下锅煮。腊肉的油脂渗进米粒里,咸香扑鼻。他盛了两大海碗,吃得干干净净。又灌了一碗浓茶,把嘴里的油腻涮下去。
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那副益气壮血药。
这副下去,必破。
拆开药包,药材倒进陶罐,加三碗水。火苗舔着罐底,药汤翻滚,那股混合着党参黄芪当归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
一个多时辰后,药成。
滤出药汤,督院子中央。已经亮了,晨光照在院墙上,把土坯的颜色映得发暖。
盘膝坐下。药碗督嘴边,仰头灌下。
药汁滚烫,从喉咙烧到胃里。这次的感觉和前几次不一样——药力在腹中化开,雄浑,但不再狂暴。像一大股温水,顺着气血往四肢百骸渗。身体经过前面几副药的冲刷,对药力的吸收更顺畅了,不再有那股硬撑硬塞的胀痛福
徐虎站起身,摆开架势。
拳随身动。
这一次,他没有全力爆发。动作比平时慢,但每一拳都带着一种沉实的力道。不是用力气打,是用气血打。皮膜下的热流随着拳势运转,从腰到背,从背到肩,从肩到手。整条力链被药力浸润着,越来越通畅。
一遍。
两遍。
三遍。
汗水从毛孔里渗出来,带着微微的浑浊。皮肤发红发热,但那红色比前几淡了——不是药力不够,是皮膜更厚了,气血更沉了,从外面看反而没那么明显。
打到第五遍的时候,体内药力开始减弱。
打到第七遍的时候,那团热彻底化开了,融进了气血里,分不清哪是药力、哪是自身的气血。
打到第九遍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不是累了。是感觉到了。
收势。站定。闭眼。
意识深处,那烙印跳了一下。
【黑虎拳(大成):0\/1000】
【境界:练皮境(中期)】
【命格:勤能补拙 】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不是药力,是突破时自身气血的爆发。皮膜猛地收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里往外撑,又像从外往里压。全身皮肤同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随即刺痛变成温热,温热变成充盈福
他睁开眼。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痂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淡一点。他握紧拳头,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力量感比突破前沉了不止五成。
摊开手掌,翻过来,看着手背。皮肤的颜色比之前又深了一点,古铜色更稳了,不是那种暴晒出来的黑,是从皮膜底下透出来的、气血充盈的铜色。
他走到院墙边,不运气血,仅凭身体力量,一拳印在土坯墙上。
噗。
一个拳印陷进去,半寸深,边缘的泥土被压实了,没有碎屑飞溅。
练皮境中期。
力量、防御、气血,全面跃了一层。
徐虎收回拳头,看了看墙上的拳印。突破前,他也能在土坯上留印,但没那么深,也没那么实。现在一拳下去,力量更集中,穿透力更强。
他适应了一会儿暴涨的力量。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又随手打了几拳。同样的招式,发力方式不用刻意调整,身体自己就找到了新的平衡。黑虎拳大成之后,拳法本身已经融进了身体里,成了本能。
走进厨房,把灶上温着的药浴汤倒进木盆,脱了衣服坐进去。药汤漫过肩膀,辛辣的温热渗进皮膜,把突破后的酸胀感一点点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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