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里，阎爷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擂台，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他而言，这只是无数场拳赛中的一场，谁赢谁输，区别只在于庄家赚多赚少。不过，这新来的子，似乎……
擂台上，徐虎看似被动，实则心神冷静如冰。
他在观察适应，在寻找破绽。
吴刚的力量确实强，拳势凶猛，但招式粗糙，缺乏变化，全凭一股蛮力和凶性。而且，似乎有些过于急躁，想要快速解决战斗，拳法衔接间有明显的僵直。
更重要的是，在对方狂风暴雨的进攻中，徐虎敏锐地察觉到，吴刚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气血运转不如最初那般流畅狂暴。显然，这种高强度的猛攻，对他的消耗也不。他的拳速，比开始时慢了一丝；他的脚步，也不再如最初那般迅捷沉重。
“右拳力大，但回收稍慢……左拳衔接的缝隙……呼吸的节点……”
徐虎的眼神越发沉静，如同潜伏在暗处观察猎物的猛虎，耐心等待着那个最佳的时机。
吴刚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更甚，又是一记凶悍的右摆拳横扫徐虎太阳穴，被徐虎俯身低头险险避过。吴刚因用力过猛，身形随着拳势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的前倾，右肋之下空门大开！而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就是现在！
徐虎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收敛着、如同平静水面下暗流的气血，在这一刻轰然奔腾！皮肤下那古铜色光泽瞬间变得清晰！
他俯低的身形没有抬起，反而借着俯冲之势，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贴地窜出的黑虎，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钻！
在黑虎步的爆发下，他瞬间就钻入了吴刚因前倾和挥拳而露出的右肋空档！
吴刚只觉得眼前一花，徐虎的身影竟然消失在了他拳势笼罩之下，紧接着，右肋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触感！
徐虎的右手，并指如剑，气血凝于指尖，在窜入空门的刹那，狠狠戳在了吴刚右肋之下的章门穴上！此处乃气血运行枢纽之一，更是胸腹连接之处，防护相对薄弱！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吴刚浑身剧震，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肋下，剧痛瞬间淹没了神经，右半边身子连同手臂瞬间一麻，凝聚的气血为之一滞，那口提起的气猛地岔了！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闷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
徐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戳中章门穴的右手瞬间化指为拳，借着前冲的余势和腰力旋转，一记短促爆裂的黑虎掏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吴刚因剧痛和气血凝滞而毫无防护的肝区！
“砰！”
闷响如击败革。
吴刚双眼猛然暴凸，张口“哇”地喷出一口带着腥气的鲜血，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捂着右肋和腹部，痛苦地佝偻下去，再也站立不住，轰然跪倒在擂台泥地上，身体因为内脏的剧痛而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徐虎收拳，后退一步，冷冷看着地上痛苦蜷缩，失去反抗能力的吴刚。他并没有追击致死，在这擂台上，胜负已分即可，除非有深仇大恨或对方不肯认输。过度杀戮，有时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从徐虎暴起钻入空门，到吴刚跪地呕血，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擂台上，只剩下徐虎一人站立。
他缓缓直起身，胸膛微微起伏，刚才爆发的气血缓缓平复。右手指尖因聚力猛戳而有些发红，但并无大碍。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死寂。
整个院子，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呐喊吴刚名字、咒骂徐虎的赌徒，此刻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喊场的中年人嘴巴半张，手里的铜锣都忘了敲。
雷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低吼道：“漂亮！他娘的，真够阴……咳，真够厉害的！”
棚子里，阎爷转动铁胆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深陷在肉褶里的眼睛，第一次在徐虎身上停留了超过三息，精光一闪而逝。这子，有点意思，不是光靠蛮力的蠢货。
“过……过山虎，徐山，胜！”
喊场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嘶声宣布。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发……发生了什么？疯狼怎么就倒了？”
“没看清！我就看见那新人躲了一下，然后钻进去，疯狼就跪了！”
“点穴？打穴？他戳了疯狼哪里？”
“一赔三！一赔三啊！老子押了十文！发了！哈哈哈！过山虎！过山虎！”
“我的银子啊！全押疯狼了！这废物！”
押了冷门的少数人狂喜，押了吴刚的多数人则是如丧考妣，骂声一片。但无论输赢，所有人再看徐虎的眼神，都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嘲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疑，这个新人，不仅抗住了疯狼的猛攻，更在关键时刻一击制胜！
徐虎对台下的混乱置若罔闻。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上衣，抖了抖尘土，重新穿上。仿佛刚才那场瞬间逆转胜负的搏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两个杂役上台，将痛苦抽搐、口角溢血的吴刚拖了下去。
徐虎走到擂台边，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喊场。
喊场被他平静的目光一扫，一个激灵，连忙高声道：“今晚第一场，‘过山虎’徐山，胜！下一场，半柱香后！”
徐虎这才掀开绳索，走下擂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各种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徐虎面不改色，径直走向候场区旁边临时支起的一张木桌，那里坐着斗狗场的账房。
一个干瘦老头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徐虎，又核对了一下手里的契书副本，从脚下的钱箱里数出五两银子，又单独数出五百文，一起推到徐虎面前。
“五两，你的。五百文，抽水。”老头声音干巴巴的。
徐虎拿起那五两银子，入手微沉。又将那五百文推了回去。
老头抬眼看他。
“给雷豹。”徐虎道。
老头点点头，收起五百文，在账簿上记了一笔。
徐虎将五两银子揣进怀里，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分量。
第一场，赢了。
赢的不仅仅是五两银子，更是一种在残酷环境中立足的证明。他对自己如今的实战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力量并非唯一，观察、耐心、时机、精准，同样致命。
“徐兄弟！”
雷豹挤了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满是笑容，低声道：“行啊！我还以为你要跟他硬拼力气呢！没想到你来这么一手！眼够毒，手够黑！阎爷刚才都多看了你两眼！”
徐虎扯了扯嘴角：“取巧而已。他太急了。”
“能赢就是本事！”雷豹嘿嘿一笑，“走，先回去。你这打法不费什么力气，正好。下一场，估计对手会更难缠，场子会给你安排个稳重点的。”
“嗯。”徐虎点头。意料之中，他展现出了技术和头脑，下次的对手恐怕就不会是吴刚这种纯靠蛮力的莽夫了。
两人不再停留，挤出依旧喧闹的院子，离开了这片被血腥和疯狂笼罩的角落。
回去的路上，夜色更深。
“感觉怎么样？”雷豹问。
“还校”徐虎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气血运转，那点微麻感迅速消退。
“吴刚那子，力气确实大，在初期里也算一把好手了，就是脑子一根筋，打法被你摸透了。”雷豹点评道，“你赢的干净利落。阎爷那边，应该记住你了。竹叶青那三场拳的事，等于完成一场了。照这么打，后面两场问题不大。”
徐虎“嗯”了一声，没多什么。他不在乎阎爷是否记住，他在乎的是实战带来的感悟，是怀里实实在在的银子，是通往更强实力的资源。
意识深处，那烙印微微闪烁。
【黑虎拳（成）：337\/500】
刚才那一战，远超平时苦练。熟练度涨了二十多点。更重要的是，他对黑虎拳“不动则已，动如雷霆”的意境，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不是非要硬碰硬才叫刚猛，精准致命的瞬间爆发，同样是黑虎拳的精髓。
照这个速度，再来几场这样的生死搏杀，或许……突破之期不远了。
回到土狗巷，已是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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