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胡同口的光线被两道身影堵得严严实实。
彪哥拎着厚背砍刀，刀尖斜指地面，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打量着背靠土墙，胸膛剧烈起伏的徐虎。旁边那精瘦汉子端着短矛，眼神警惕，但更多是等着看热闹的轻松。
跑不掉了。这是明摆着的事。
徐虎背靠冰冷的土墙，粗重地喘息，汗水混着夜露从额头滑下，流过紧绷的脸颊。他握着短刀的手垂在身侧，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此刻，那紧绷的姿态里，却透出一股近乎颓然的僵硬。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自己慌乱中踢到的碎石，又缓缓抬头，目光在彪哥那带着残忍笑意的脸上，和精瘦汉子手中闪着寒光的短矛尖上扫过。最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握着短刀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跑…跑不动了……”徐虎声音沙哑，带着喘息，眼神里的凶光和决绝似乎被疲惫和恐惧冲散，只剩下一点认命般的灰暗。“两位爷……别，别杀我……”
他微微弯下腰，喘得更厉害，左手似乎无意识地按住了刚才狂奔时可能扭到的腰侧，姿态放得更低，更显狼狈。
“哟？刚才不是挺能跑？”彪哥嗤笑一声，往前踱了一步，厚背砍刀在手里随意地掂拎，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现在知道跑了了？子，挺滑溜啊，差点让你钻了空子。”
徐虎没接话，只是喘息着，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恐惧，又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握着短刀的手，又松了几分，刀尖几乎垂到地面。
那精瘦汉子见状，脸上警惕稍去，凑近彪哥半步，低笑道：“彪哥，看来是个软蛋，吓破胆了。要不押回去？刘四爷了，降者不杀，带回去挖矿也算个劳力。”
“挖矿？”彪哥斜睨了手下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怪异扭曲的弧度，眼神在晨光渐亮的胡同里，闪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兴奋光芒。“刘四爷是了降者不杀，可那是对那些识时务、跪得快的。这子……”
他目光重新钉在徐虎身上，像刀子刮过：“刚才跑得那么欢，现在眼看没路了才怂？这种货色，心里指不定多恨咱们呢。带回矿场，也是个不安分的刺头，不定哪就炸了，还得老子收拾烂摊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残忍：“再了，老子的刀，今还没见血呢。李飞跑了，赵黑是陈堂主杀的，快刀李是刘四爷护卫干的……咱们忙活一晚上，就抓几个吓破胆的软脚虾回去？”
精瘦汉子听出了彪哥话里的意思，心里微微一寒，他知道这位头头有点特殊的“嗜好”，喜欢看人临死前的挣扎和绝望，享受亲手扼杀生命的过程。平时在帮里还算收敛，眼下这荒郊野外，死个把黑蛇帮的余孽，回去报个顽抗被杀，谁能什么？自己难道还敢多嘴？
“彪哥的是……”精瘦汉子连忙附和，退后半步，表明态度，“这种死硬份子，留着的确是祸害。”
彪哥满意地嗯了一声，再看向徐虎时，眼神里的戏谑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狩猎般的兴奋。
“子，听见没？”彪哥提着刀，又逼近两步，距离徐虎已不足两丈。他故意将厚背砍刀在身前慢慢划动，刀锋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呜咽。“老子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第一，跪下了，把刀扔过来，磕头，求老子。求得好听，老子心情好了，不定……饶你一命。”
徐虎身体似乎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握着刀的手，手指神经质地蜷缩又松开，刀身与墙面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那声音，透着一股绝望的无力。
彪哥眼中的兴奋更浓，他喜欢这种慢慢碾碎对方希望的感觉。
“第二嘛，”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蛊惑，又带着寒意，“你可以试着再跑跑，或者……拿起你的刀，朝老子比划比划。让老子看看，黑蛇帮教了你些什么三脚猫的功夫，够不够在老子身上留道印子。”
他晃了晃手中厚重的砍刀，咧嘴，黄牙在渐亮的光下有些渗人：“不过选第二条路的话……等老子逮到你，可就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了。听过‘人彘’吗？放心，老子手艺不错，保证你到最后一刻，脑子都还清醒着。”
那毫不掩饰，想要虐杀的变态欲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过来。
徐虎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他们甚至能听到他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他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几息，他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我投降……别杀我……我选…选第一条……”
着，他握着短刀的手，似乎极为不舍、又极为恐惧地，慢慢抬起，作势要将短刀扔出去。动作僵硬迟缓，显示着内心的剧烈挣扎。
“对嘛，这才像话。”彪哥笑容扩大，眼神却冰冷如毒蛇，他微微侧头，对精瘦汉子使了个眼色，“去，把他刀下了。心点，别阴沟翻船。”
“是，彪哥！”精瘦汉子应了一声，见徐虎这副怂样，心里最后那点警惕也去了大半。他端着短矛，心翼翼地靠近，眼睛盯着徐虎握刀的手，嘴里呵斥道：“把刀扔过来！慢点！别耍花样！”
徐虎似乎被吓住了，手一抖，短刀脱手，却没有扔向精瘦汉子，而是“铛啷”一声，掉在了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离他脚尖更近一些。
“废物！”精瘦汉子骂了一句，但见刀已离手，心中大定。他快步上前，弯下腰，伸出左手就去捡那短刀，右手短矛依旧指着徐虎，但显然没太用力。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刀柄的刹那——
一直低头颤抖，仿佛被吓破胆的徐虎，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捡刀。
是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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