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列！我操你祖宗！弟兄们，跟这群杂碎拼了！”
快刀李的嘶吼在黎明前的血腥空气中炸开，瞬间点燃了绝境中最后那点疯狂。
他身边跟着的七八个心腹，都是福平街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此刻眼见被围、堂主倒戈，退路全无，一个个眼珠子也红了。
“拼了！”
“杀一个够本！”
吼叫声中，快刀李身形一晃，真如鬼影，手中那把其貌不扬的厚背砍刀划出一片雪亮刀光，抢先扑向正狞笑逼来的陈列！
“李老哥，何必呢！”陈列嘴上惋惜，手上铁尺却毒辣无比，点、戳、锁、拿，招招不离快刀李握刀的手腕、咽喉、心口要穴，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
两人都是练皮境后期，一个刀快狠辣，经验老道；一个铁尺阴险，新得主子许诺气势正盛，瞬间缠斗在一处，手下人也各自找上对手，捉对厮杀，血光迸溅。
另一边，主战场。
“李飞！纳命来！”
张汉狂笑着，根本不等手下人完全合围，脚下一蹬，夯实的黄土路面被他踩出个浅坑，人已如出膛炮弹，直扑被王永和韩悦等人护在中间的李飞！
他手中是一把厚重的鬼头刀，挥舞间带起沉闷骇饶破空声，显示着远超练皮境的力量——练骨境！
“护住帮主！”
王永尖声厉喝，自己却下意识往侧后方缩了半步。他虽是军师，也有点粗浅功夫在身，但哪里敢直面练骨境的张汉？
韩悦和另外两个总堂系的青年，算是十人里底子最好、也最悍勇的，此刻硬着头皮，狂吼着挥刀迎上。
“滚开！”
张汉看都不看，鬼头刀横扫。
“铛！咔嚓！”
韩悦手中刀被直接磕飞，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跄倒退。另一个青年躲闪稍慢，被刀锋边缘刮中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开，鲜血狂喷，惨叫着倒地。
仅一个照面，拦路者一伤一退。
“李飞！你就这点能耐？让手下送死？”张汉速度不减，眼中只有脸色铁青的李飞。
“张汉！”
李飞终于动了。
一直按在灰布包裹上的右手猛地一扯，布条纷飞，露出一把刀身狭长、弧度流畅的柳叶长刀。他眼中血丝密布，既有中计被围的惊怒，也有对陈列叛变的切骨恨意，更有被张汉轻视的暴戾。
“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李飞低吼，不闪不避，揉身而上，柳叶刀化作一道凄冷流光，直刺张汉咽喉！刀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显示出练骨境对力量精准的掌控和爆发。
“来得好！”
张汉狂态更甚，鬼头刀改扫为劈，以力破巧，狠劈向李飞刀身。
“铛——！！”
刺耳到极点的巨大金属撞击声炸开，火星四溅。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脚下泥土翻卷。
李飞退了一步，手臂微麻。
张汉只是上身晃了晃，狞笑：“有点力气，可惜，你刚入练骨境不久吧？老子三年前就已铁骨初成！今日，你就留在这吧！”
话音未落，鬼头刀已化作一片狂暴的刀幕，将李飞笼罩。刀势沉重如山，又带着股血腥的癫狂，正是血狼帮赖以成名的血狼刀法。
李飞咬牙，柳叶刀舞动，化作团团光影，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一刀，也刁钻狠辣。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纵横，气劲四溢，寻常帮众根本不敢靠近。
而此刻，在后方洼地。
徐虎趴在冰冷的草丛里，呼吸近乎停止。
从赵黑被陈列背刺身亡，到张汉现身、刘四压阵、快刀李暴起、张汉扑杀李飞……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
太快了。
局势崩坏的速度，远超最坏的想象。
他身边，石龙也保持着半蹲欲起的姿势僵在那里，额头青筋暴跳，汗水混着夜露往下淌，死死盯着前方惨烈的战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他们俩，是十人中唯二没有在第一时间跟着赵黑冲出去的人。
徐虎没动，是因为前世无数次街头混战、帮派火并积累下的本能——情况不明，先看清再动。枪打出头鸟，第一个蹦出去的往往死得最快。尤其是在这种敌我瞬间逆转的混乱局面下，保命的第一要诀不是悍勇，是清醒。
石龙没动，纯粹是因为他下意识瞟了徐虎一眼。十相处，徐虎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关键时刻的快狠准，让他潜意识里觉得跟着这阴货可能更稳妥。就这么一犹豫，赵黑死了，前方已经打成一片了。
而另外那八个——熊文、孙成、周通、陈树，还有另外四个叫不上名字的——在赵黑最初喊杀、身先士卒扑出去时，热血上涌，几乎想都没想就狂吼着跟了上去。
然后，他们就一头扎进了骤然爆发的、而且瞬间变成绝境的修罗场。
此刻，那八人早已不在洼地附近。
徐虎眼角余光快速扫过。
熊文块头大，最显眼。他挥舞着那把大砍刀，正和三个血狼帮的精锐缠斗，吼声如雷，身上已经挂了几道彩，但凭着一股蛮力和皮糙肉厚，一时未倒。
孙成……没看到。可能倒在某个角落了。
周通身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两把剔骨短刀染得通红，但被四五个敌人围着，险象环生。
陈树像条沉默的毒蛇，蜷在战场边缘的阴影里，那把生锈的刀刺已经捅进了一个背对他的血狼帮众后腰，正用力搅动。但马上就有两人发现，怒喝着扑向他。
另外四个，完全看不见了。也许死了，也许在更混乱的地方挣扎。
快！
太快了！
从开打到此刻，不过二三十息。
黑蛇帮这边，赵黑死，快刀李被陈列缠住且落入下风，李飞被张汉压着打，王永躲在人后指挥但效果寥寥，那八个冲出去的新丁死伤不明且被分割包围。
血狼帮那边，张汉亲自对付李飞，陈列对付快刀李，刘四带来的四个练皮境护卫如同四把尖刀，带着数十倍于黑蛇帮的生力军，正在有条不紊地切割、包围、屠杀黑蛇帮残余的抵抗力量。
败了。
而且是大败亏输，一败涂地。
“徐…徐虎！”石龙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茫然，“怎…怎么办？赵堂主他…李帮主他……”
徐虎没回答，目光死死盯住战场中央，那两个战团之外，那个一直负手而立的身影——刘四。
刘四穿着锦缎袍子，在这血腥混乱的战场边缘显得格格不入。他面色白皙，眼神淡漠，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无趣的猴戏。
偶尔有厮杀的黑蛇帮众侥幸冲破阻拦，嘶吼着扑向这个看起来是大人物的目标时，刘四眼皮都不抬一下。他身边那四个气息沉凝的护卫，甚至不需要全部出手，往往只是一人踏前一步，刀光一闪，扑来者便捂着咽喉或者心口踉跄倒地，干脆利落。
刘四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张汉和李飞的战团上，偶尔扫一眼快刀李和陈列那边，对于更远处普通帮众的厮杀，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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