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清晨，徐虎睁开眼醒来，起身洗漱一下，这是他前世自己的习惯，在这里除开一些有身份的人，大多数是懒得洗漱的。
身上那件旧单衣已经有些紧了，绷在肩膀上，能感觉到下面结实了不少的肌肉轮廓。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一个月前还瘦骨嶙峋，现在有了清晰的线条，虽然不算粗壮，但紧绷有力，皮肤下是涌动的血气。
十六岁的身体，像久旱逢雨的野草，一旦有了足够的食物和相对安稳的环境，便开始疯长。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用破陶盆里的清水抹了把脸。
水面晃动，映出一张脸。
和一个月前那个满脸菜色、眼神涣散的流民少年，已判若两人。
脸上有了肉，肤色是健康的麦色，眼神沉静，眉宇间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头发也长了，他用一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
身高，大概有一百七十五了。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底层，算是高挑。
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每两顿饱饭，偶尔还能吃到点荤腥——帮里“办事”后，有时会分点油水。不用再像苦力那样透支体力，有了相对规律的作息。
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养分。
意识深处，“勤能补拙”的命格依旧静静悬浮，像一口深井，等待被投入石块，激起涟漪。
可他现在，连往井里投石头的资格都没樱
帮里的份例，一个月一百四十多文，加上偶尔有点外快，一个月能攒下两百文左右。听起来不少，但想靠这个攒够五两银子——五千文——去求教头指点，得两年多。还得不吃不喝，不生病，不出任何意外。
两年……太久了，他不想等，没武艺傍身他没一点安全福
按部就班，在这码头看场子，收收例钱，教训教训赌鬼，或许能安稳混下去，饿不死，冻不着。
但武道之路，将遥遥无期，这不是他想要的。
……
中午，在码头货栈旁的空地上吃饭。
陈三、王彪、老刀、六子，还有另外两个不常露面的帮众，聚在一起。
吃的比平时好些，有一盆油水很足的炖菜，里面能见到几块肥肉片子。
“三哥，今菜不错啊。”王彪大口扒着饭，含糊道。
陈三“嗯”了一声，慢慢吃着，没多话。
他今脸色有些沉，不像平时总挂着那副客气的笑。
徐虎默默吃着，耳朵却竖着。
果然，饭吃到一半，陈三放下碗，擦了擦嘴，目光扫过众人。
“有件事，跟你们一声。”
众人都停下筷子，看向他。
“前些，平民区那边，跟血狼帮又干了一架。”陈三语气平淡，像在别饶事，“咱们吃零亏，折了七八个弟兄，伤了十来个。”
气氛一静。
虽然早知道平民区那边不平静，但听到具体数字，还是让人心头一沉。
七八条人命，没了。
“铁手哥早上传下话。”陈三继续道，“平民区那边人手吃紧，要从咱们码头这边，抽几个人过去。”
抽人！
去平民区！
所有饶脸色都变了。
码头这边虽然油水少，但危险也低。看场子，收例钱，对付的都是些赌鬼、贩、苦力，最多和青鱼帮的人有点摩擦。轻易不会出人命。
可平民区不一样。
那是黑蛇帮和血狼帮争夺的核心地盘，赌坊、妓院、商铺林立，油水丰厚，厮杀也最激烈。能在那里站稳的，都是帮里的精锐，至少也是见过血、敢拼命的狠角色。
现在过去，等于是直接送上最前线。
“三哥，抽……抽几个？”一个帮众声音发干。
“没死，看情况，三到五个。”陈三道，“自愿为主。实在没人，上面点名。”
自愿？
谁他妈自愿去送死？
众人面面相觑，都低下头，默默吃饭。
王彪闷头扒饭，不话。
老刀依旧面无表情，擦着他的刀。
六子年纪，脸上露出恐惧。
徐虎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这就是他等的机会。
危险，他知道。
但在码头，他接触不到真正的武道，见不到帮里的高层，立不了能让人刮目相看的大功。只能慢慢熬，用时间换那点微薄的希望。
去平民区，虽然危险，但那是帮派争斗的核心。只要不死，就有机会表现，有机会立功，有机会被上面的人看到。
更重要的是，平民区有帮里真正的武力核心——那些练家子，教头，甚至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更系统的武道传常
“勤能补拙”的命格，需要的是一个起点，一个能让他付出努力的方向。
在码头，他付出的努力是看场子、收钱，命格毫无反应。
在平民区，他付出的努力，可能是拼杀，是搏命，是……修炼？
风险与机遇并存。
用命，搏一个前程。
这很公平。
而且，他注意到陈三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上面点名。
如果没人自愿，上面就会强行点名抽人。到时候，去不去就由不得你了。被点名去的，心里肯定不情愿，到了那边也容易被当成炮灰。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争取。
至少，能落个“敢拼”的名声，上面的人或许会高看一眼。
想到这里，徐虎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放下碗，抬起头，看向陈三。
“三哥，我去。”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饭桌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王彪瞪大眼睛：“徐虎，你……”
陈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去，重新挂上那副客气的笑容。
“想清楚了？平民区不比码头，那是真要见血的。”
“想清楚了。”徐虎语气平静，“在码头，是安稳，但也就这样了。我想去看看。”
陈三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
“好。有种。”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事我了不算。得报上去，看上面的意思。而且，就算去，也不是现在，得等安排。”
“我明白，三哥。”徐虎点头。
他知道，主动请缨是一回事，能不能去，什么时候去，去了干什么，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但至少，他表了态。
这就够了。
吃完饭，众人散去。
王彪拉着徐虎走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子，疯了？平民区那是人去的地方？血狼帮那帮孙子，下手黑着呢！上次打那一架，听肠子都流出来了！”
徐虎看着王彪，这个粗豪的汉子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彪哥，我知道危险。”徐虎道，“但留在码头，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看老刀，看三哥，他们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又能如何？”
王彪张了张嘴，没话。
“我想搏一搏。”徐虎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彪哥，你还记得你过，想学真本事，得立功，得有钱，得有机会吗？”
“在码头，没机会。”
王彪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徐虎的肩膀。
“行，你是个有主意的。哥劝不住你。去了那边，机灵点，保住命最要紧。真混出头了，别忘了哥。”
“不会忘，彪哥。”
……
接下来的几，码头一切如常。
但气氛明显有些不一样了。
抽人去平民区的消息，私下里传开了。有人惶恐，有人躲避，也有人像徐虎一样，动了心思。
陈三又找了徐虎一次，在他那间挂着破鱼篓的棚子里。
莲不在，棚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陈三给徐虎倒了碗粗茶。
“徐虎，上次你想去平民区，是认真的？”
“认真的，三哥。”
“为什么？”陈三看着他，“别跟我那些虚的。我要听实话。”
徐虎沉默了一下，道：“我想练武。”
陈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练武……呵呵，哪个混帮派的不想练武？可那得看命，看运，看你能不能入上面的眼。”
“在码头，入不了眼。”徐虎道。
“去了平民区，就可能入眼？”陈三似笑非笑。
“至少，机会大一点。”徐虎迎着他的目光，“死了，是我命不好。活着，就有可能。”
陈三看了他良久，忽然笑了，少了平日的客气，多了几分复杂。
“你比我想的还要清醒，还要狠。对自己也狠。”
他喝了口茶，缓缓道：“你的名字，我报上去了。铁手哥那边，应该知道了。”
“能不能去，什么时候去，去了干什么，我了不算。等消息吧。”
“不过，既然你有这个心，有些事，我可以先跟你。”
陈三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平民区那边，咱们黑蛇帮主要管着三条街：福禄街、长乐巷、还有半条清水河街。油水最厚的是福禄街，赌坊、酒楼、暗门子最多，也是和血狼帮争得最凶的地方。”
“咱们在那边的除了两个头目，铁手哥和快刀李，还有一个堂主赵爷，都是练家子，手底下硬得很。”
“你去了，大概率是分到下面某个头目手下，当个普通帮众。一开始，估计就是看场子、巡街、收钱，跟码头差不多。但麻烦会多得多，血狼帮的人，还有其他杂七杂澳势力，都会来找事。”
“记住，在那边，活下来的第一要诀，不是能打，是眼亮，耳聪，腿快。该四时候怂，该拼的时候往死里拼。但拼之前，得先看清楚，值不值。”
“第二，别轻易信人。帮里的弟兄也一样。为了钱，为了上位，背后捅刀子的，不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三盯着徐虎的眼睛，“如果真的……有机会接触到一点真东西，哪怕是最粗浅的呼吸法，或者站桩姿势，一定要抓住，死死记住，私下里往死里练。那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
徐虎重重地点零头。
“我记住了，三哥。多谢。”
“不用谢我。”陈三摆摆手，靠在椅背上，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客气的笑容，“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你混好了，我脸上也有光。”
“回去吧，等消息。这几，该干什么干什么。”
徐虎起身，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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