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已出城。”
三皇子把密信折了两折,放进烛火里。纸角卷起来,烧成灰,落在铜盘底。
他站在窗前。手背贴着窗框,指节一下一下叩着木棱。
幕僚站在桌边,没有坐。等了五息,开口了。
“殿下,摄政王走了,王府的暗卫还在。”
“暗卫是没牙的狗。主人不在,谁授权?谁调度?赵福一个管家,能拿玄铁令?”
幕僚没接话。
三皇子转过身。
“先不动王府。动他的钱袋子。”
五后。
林茶蹲在书架夹层的沙盘前,用蛛丝笔在瓷片上记账。
田庄的春耕进度,周明用信鸽传回来的数据。苜蓿第二批播种完成。石灰窑的地基挖好了。梅长青在废弃猎场的西侧搭了一个临时棚子,每去测量窑口的朝向和风道。
账面上的事都在走。
铺子那边,绿豆昨传了条子过来,城东市场的养发油进邻三批货,上个月的流水过了一百两。
一百两。
林茶在瓷片上画了个勾。
信鸽在窗外扑了一下翅膀。
不是送信的节奏。是急信。
她抬头。信鸽的脚爪上绑着一截布条。布条是从衣角撕下来的。不是正常的纸条。
蚂蚁把布条从窗棂缝隙里拖进来,送到她脚边。
布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墨迹半干。两校
“铺子被封了。京兆尹的人来了二十多个。绿豆被带走了。”
落款没有名字。是铺子隔壁布庄的伙计。绿豆提前交代过,出了事让他往王府方向放信鸽。
林茶的手指停在布条上。
三息。
她把布条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更多的信息。
她从沙盘旁边站起来。走到书架夹层的出口。
“赵福。”
声音从三厘米的喉咙里挤出来。细。但书架外面的橘福耳朵动了一下。
橘福从垫子上起来,踩着无声的步子往门口走。赵福在院子里。橘福蹲在门槛上叫了一声。
赵福进了书房。
他站在书架前。低下头。
林茶从夹层的缝隙里递出一片碎瓷。瓷片上一行字。
“兰溪铺子被京兆尹查封。绿豆被抓。什么罪名。查。”
赵福拿起瓷片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收紧了。
“姑娘,暗卫那边今早没有收到消息。我让人去查。半个时辰回话。”
他转身走了。
林茶没有等半个时辰。
她关上夹层的隔板。闭眼。感应信号推出去。
壁虎。野猫。城东方向的接力线。
信号到城东商铺街的时候过了三级中转。衰减了,但关键信息还在。
城东猫群的头猫蹲在兰溪铺子对面的屋脊上。它的视觉信号传回来了。
铺子的门板上贴着封条。黄纸。红字。京兆尹的官印。
门口站着两个衙役。
铺子里没有人。
林茶切换到鼠群线。城东的老鼠比城北少,但铺子底下的排水沟里有一窝。
老鼠从排水沟口探出头。视觉信号模糊。但嗅觉信号清楚。
铺子里有打翻的东西。药膏的气味。油脂的气味。木头碎裂的气味。
翻过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
赵福的消息比她的鼠群晚了一刻钟回来。碎瓷片从门槛底下被橘福叼了进来。
“京兆尹以售卖假药致人毁容立案。苦主是一个城东的商妇。用了兰溪铺子的养发油后头皮溃烂。京兆尹当立案当拿人。绿豆现在关在京兆尹大牢。”
下面还有一校
“暗卫查了苦主的底。那个商妇三前刚从城北搬到城东。城北的旧址查不到任何记录。”
城北。
三皇子的地盘。
林茶把瓷片放下来。站在上面。三厘米的身体,站在瓷片上,脚底能感觉到字迹的凹凸。
她在新的瓷片上写了一行字。蛛丝笔的笔尖划过瓷面,发出极细的声响。
“赵福。暗卫能不能把人从京兆尹大牢里捞出来。”
回条来得快。
“不能。王爷不在。暗卫可以查人,可以传信,可以跟踪。但调动人手劫狱需要玄铁令当面出示。赵福无权代持。”
林茶看着那行字。
玄铁令。
她转过头,看着沙盘旁边的黑铁令牌。令牌比她大。顾珩了,暗卫系统听她调度,通过赵福传达。
但赵福的也对。查人传信可以用密令名义。劫狱是武力行动。暗卫要见令牌。
她不可能拿着一块比自己身体还大的令牌去暗卫面前晃。
她蹲下来。手指按在瓷片上。
“绿豆在牢里,他们会对她做什么。”
回条隔了七息才来。赵福的字比平时紧了半分。
“京兆尹的牢房不比刑部。但三皇子要的是口供。如果绿豆不开口,他们会用刑。”
用刑。
林茶的指甲陷进了瓷片上的裂纹里。
绿豆十八岁。从在王府当丫鬟。攒了三年钱赎身。靠卖花露养发油凑够了银子。铺子是她一手打理起来的。她腿上有冻疮的旧疤。手上有搬货磨出来的茧。她管林茶叫姐姐。每次来书架夹层送东西的时候都会多塞一块酥饼。
三皇子要的不是绿豆。绿豆只是个没有背景的赎身丫鬟。他要的是绿豆嘴里的东西。
摄政王府和铺子的关系。铺子背后的人。银钱的去向。
绿豆知不知道林茶的存在?
知道。
绿豆知不知道御兽能力?
不知道。她只知道书架里有个三厘米的人。
但如果三皇子的人逼问“铺子背后是谁”,绿豆要么出王府,要么扛着不。
了,三皇子拿到实锤,直接弹劾摄政王与民争利。
不,她扛不住多久。
林茶的手从瓷片上松开了。
她写了最后一行字。
“赵福。暗卫帮我查京兆尹大牢的结构图。通风口、排水口、值夜换岗时间、牢房分布。两个时辰内送到。”
回条只有一个字。
“是。”
她从工作台上走到夹层的边沿。往下看。
橘福蹲在书架底下。尾巴搭在地板上。耳朵竖着。它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猫的身体绷起来,呼噜声停了。
林茶跳下去,落在橘福的后背上。
“走。上屋顶。我要和城南的鼠群话。”
橘福窜上了窗台。
风从城东方向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湿气。
林茶闭上眼。感应信号往城南推了出去。
城南药铺后院。排水沟。壁虎节点。鼠群节点。
一层一层接力。
她在信号里加了一个指令。
集结。
城南所有鼠群。今夜子时。京兆尹大牢外围。
信号传出去之后她睁开了眼。风把她的碎布衣角吹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城。
顾珩走了五。三皇子第五就动手了。不是动王府。是动绿豆。
挑软柿子捏。
她的手攥着橘福背上的毛。
她不是软柿子。绿豆也不是。
赵福的大牢结构图在两个时辰后送到了书架夹层。蚂蚁把瓷片上的缩略图一块一块搬进来,在沙盘上拼好了。
京兆尹大牢。地下一层。地上两层。
牢房在地下。通风口在东墙高处,三个。排水沟在西墙底部,一个,通向城南的暗渠。
值夜狱卒八人。换岗时间子时和寅时。
子时换岗的间隙有一炷香的空档。
林茶蹲在沙盘前。蛛丝笔在瓷片上写写画画。
路线。时间。分工。
鼠群负责什么。麻雀负责什么。她自己负责什么。
她写了半个时辰。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夹层的出口。
橘福蹲在外面。尾巴甩了一下。
她骑上它的头。
“今晚不回来。带我去城南。”
橘福从书架旁边跳到窗台上,从窗台跳到院墙上,从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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