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已经接触上了那个负责搬绣架的杂役。银子已经给了。五两。
林茶在暗格里盘腿坐着，面前摊着一片薄木板，上面用蜘蛛丝画着绣架的结构简图。
她之前让蚂蚁在沈氏房里爬过那架子。四条腿，两根横梁，六处榫卯拼接。木料是柏木，分量不轻。绣屏挂上去之后，所有重量压在四条腿的卯眼上。
只要其中两处松动，架子就会往一侧歪。
绣屏本身有三十斤重。从两尺高的架子上倒下来，砸在地上，绢面撑不住。
林茶拿着蜘蛛丝在简图上圈了两个点。左前腿和右后腿。这两处卯眼最浅，榫头只嵌进去三分之一。如果杂役要动手脚，十有八九选这两个位置。
但她不能赌。
她需要亲眼看杂役动哪个。
当下午，林茶骑着麻雀飞到了正厅。正厅这几在布置太后寿辰的展示场地，杂役进进出出搬东西。绣架还没搬进来，目前放在沈氏院子的偏房里。
林茶没去正厅，直接去了沈氏的偏房。
偏房门口有个丫鬟守着，手里拿着针线活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缝。林茶让麻雀从窗户上方的通气孔钻进去。
偏房里光线暗，绣架靠墙立着，绣屏还没挂上去，用布帘盖着。
林茶从麻雀背上跳下来，落在窗台上。她让三只蚂蚁从窗缝爬进去，顺着墙根到了绣架脚边。
蚂蚁沿着架腿往上爬，一处一处检查卯眼。
蚂蚁爬到卯眼边沿时，触角传回了一个信号：缝隙。
这处卯眼的缝隙比其他三处宽了一丝。不是被人动过，是木料本身干缩导致的。
柳氏的杂役如果要选薄弱点，大概率会选这里。因为这处原本就有缝隙，再松动一下，看起来像是自然脱落，查不出人为痕迹。
林茶心里有了数。
她让蚂蚁在右后腿的卯眼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守，然后骑着麻雀回了书架。
接下来几，她要做两件事。
第一，盯着那个杂役什么时候动手。
第二，准备足够的兵蚁，在展示当堵住被松动的卯眼。
回到暗格后，她先给绿豆传了消息。
蜘蛛丝写在绿豆枕面上的字很简短：“五后绣屏展示，如果有人让你帮忙搬架子，别去。”
第二清早，绿豆的回复通过蚂蚁传了回来。
绿豆用手指在枕面上划了字。蚂蚁传回的节奏信号经过林茶反复辨认，大致拼出了意思：好。出什么事了。
林茶在第二的蜘蛛丝回信里写：“来话长。你只管避开就好。别跟任何人提。”
绿豆没有再追问。
第三。
蚂蚁从沈氏偏房传回了新信号。
有人动了绣架。
时间是午后，偏房里的丫鬟被人叫走了。门口空了大约一刻钟。
蚂蚁传回的信号：脚步声。一个人进来了。在绣架边蹲了一会儿。手触碰了右后腿的位置。
然后那人走了。
林茶让蚂蚁重新检查右后腿卯眼。
缝隙变宽了。
原来只有一丝的缝隙，现在有两毫米。榫头被人往外拉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抽出来。
这个做法很聪明。如果现在就把榫头完全抽掉，架子当场就会倒，暴露得太早。只松动一点点，等到展示当绣屏挂上去，三十斤的重量一压，榫头自己就会滑出来。
到时候架子倒了，像是自然散架，查不出人为痕迹。
林茶坐在暗格里，嘴角撇了一下。
“动了右后腿。跟我猜的一样。”
她闭上眼，开始调配兵蚁。
暗格附近的蚂蚁巢穴里有三十只兵蚁。她需要从里面挑出十二只，提前送到正厅待命。
为什么是十二只？
右后腿的卯眼缝隙两毫米宽，卯槽长度约一寸。十只兵蚁排成一排，头部抵住榫头外沿，就能形成一道活体卡扣。另外两只是备用。
但这里有个问题。
蚂蚁不能提前三就去正厅蹲着。它们需要吃东西，需要回巢休息。而且正厅这几进出的人多，蚂蚁暴露在地面上容易被踩。
她需要在展示当早上把蚂蚁送到位。
展示是巳时开始。绣架会在卯时由杂役搬到正厅。搬的过程中架子不会倒，因为绣屏还没挂上去。
绣屏挂上架子的时间大约在巳时。从卯时到巳时，有两个时辰的窗口。
她需要在这两个时辰内，把十二只兵蚁从书房送到正厅，塞进绣架右后腿的卯眼里。
书房到正厅，骑麻雀五分钟。蚂蚁跑步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
骑麻雀运蚂蚁？不校麻雀嘴里最多叼两只蚂蚁，跑六趟才能送完。
让蚂蚁自己走？太慢，而且路上人来人往容易出事。
林茶想了想，目光落在橘福身上。
橘福趴在书架边上，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猫。
猫可以在王府里自由走动。没人会拦一只猫。
林茶从暗格跳下来，走到橘福耳朵边上。她伸手拍了拍橘福的耳廓内侧。
橘福的耳朵抖了抖。它睁开一只眼，传来困倦的情绪。
林茶传达指令。不是复杂的指令，只有一个意图：明早上，走到正厅去。
橘福的回应是：懒。不想动。
林茶加了一条信息：正厅那边有鱼。
橘福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明早上，正厅，有鱼。
橘福传回来的情绪变了：感兴趣。
林茶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点出息。
但行得通。明让蚂蚁爬到橘福身上，搭顺风车到正厅。橘福到了正厅发现没鱼，顶多失望地走一圈再回来。一圈的时间足够蚂蚁从它身上跳下来钻进绣架。
计划有了。
林茶回到暗格，把方案写在薄木板上。
“展示当卯时：蚂蚁登上橘福。橘福去正厅。蚂蚁下车进入绣架右后腿卯眼。巳时绣屏挂上时，蚂蚁顶住榫头。”
她看了两遍，在末尾加了一行：“备用方案：如果橘福不去正厅，改用麻雀分批空运。”
写完收好。
还有最后一件事。她拿起毫毛，给顾珩写了张纸条。
“柳氏的人已经动了绣架。右后腿卯眼被松了。我有办法让架子不倒，展示当你不用管这事。但事后如果查，右后腿的卯眼里会有蚂蚁。别让人大惊怪。”
纸条让橘福叼走。
回复很快。
“蚂蚁？”
林茶回：“对。活的。十二只。它们会在绣屏展示结束后自己撤走。”
这回等了一会儿。
回复只有一个字：“校”
林茶把纸条收好，躺回木榻上。
四后就是展示日。
她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暗格外面，橘福翻了个身，巨大的猫身压得书架轻微震动。传来的情绪信号是：期待明的鱼。
林茶闭上眼。
对不住了兄弟，明没有鱼。但你的功劳我记着，回头让顾珩多给你加一条。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远处东院方向，柳氏的灯还亮着。
四。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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