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在护城河上的活动吊桥也伴着守军整齐的号子声,顺着绞盘慢慢落下,稳稳地搭在了护城河的两岸,铺平了入关的通路。
孟坤抬手细细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甲胄,按捺住心底的情绪,带着帐内的副将,亲自出关,朝着杨昌驻扎在关外的营地一步步走去。
营门口处,杨昌早已得到入关的消息,早早守在了这里。
他带着麾下的高适、皇甫澈等人,迈步从营门走了出来,亲自相迎。
“孟将军。”杨昌对着孟坤拱手行礼,神色平和淡然,开口道,“我部叨扰孟将军多日,还请将军多多见谅。”
孟坤见状,连忙往前走了一步,对着站在营门前的杨昌认认真真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礼,没有半分敷衍客套,全是他发自内心的敬重。
“都尉率大军一路南下,部队军纪严明整肃,从不惊扰沿途百姓,对待地方群众更是亲厚体恤,手里又握有这般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孟坤实在佩服。”
他完这番话,缓缓抬起头,语气里满是坦诚,接着道:“之前我按照关卡规制办事,对贵部多有怠慢之处,还望都尉多多海涵。如今关隘已经完全打开,请都尉率大军即刻入关。”
杨昌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孟坤,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摆了摇头开口道:“将军守在边关,护一方水土尽忠尽责,哪里有什么过错呢。
要是驻守各处关卡的官员,人人都能像将军这样恪守规矩、严守职责,蜀地的边防安稳,哪里还用得着担忧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得合情合理,又完完全全给足了孟坤体面台阶,没有让他半分为难。
既没有拿出上官对下官的身份来压孟坤一头,也没有翻检之前在公务往来里的旧账计较对错得失。原本提着一口气的孟坤,见状心里只觉得越发熨帖舒服,对这位年纪轻轻就身居都尉之位的杨昌,又平白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好福当下孟坤也不再多客套,亲自走在队伍前头引路,杨昌则率领本部人马跟着他,一步步走进剑门关入关。
整支队伍始终保持着整齐划一的队列,按照预先排布的次序,一列接着一列依次通过素有险之称的剑门关关口。队伍里的士卒们个个昂首挺胸,腰背绷得笔直,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向前行进,丝毫没有涣散凌乱的样子。
关内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往来歇脚的商旅,早就挤在了街道两侧,都想看看这位从成都而来的少年都尉带的是什么样的兵马。众人瞧见这支军队军容严整,每一个士卒都精神抖擞锐气十足,行进过程中没有一个人随意东张西望,更没有任何人借机骚扰惊扰沿途的百姓,全都忍不住发出镣声的赞叹。
“这就是那从成都来的杨都尉带的兵?远远瞧着精气神就跟别处不一样!”
“谁不是呢!你看看这整齐的队列,个个挺胸抬头眼神亮,可比咱们本地驻防的官军精神多了!”
“得对啊!有这样能打、又守规矩的军队守在关上,就算南蛮真的打过来,咱们也一点都不用怕!”
等杨昌领着先锋人马顺利进入关内,驻守此关的守将孟坤早就吩咐人在关衙里头收拾好了厅堂,备下了一桌简单朴素的接风宴,为远道而来的杨都尉一行人接风洗尘。
宴席摆开,几杯酒落肚之后,众人自然而然就聊起了关内关外的边防事务,也聊起了近来南边南蛮部族的异动动向。
言谈之间,杨昌起剑南边境的山川地形、防御要点,起南诏部族的行事风格与过往战事,对边境各处的利弊得失都了然于胸,张嘴来没有一句虚言,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得条条在理。
孟坤坐在下首,一字一句听着杨昌的分析,心中的佩服一点点攒了起来,越听越是惊叹佩服,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都尉见解通透,和自己一见如故,恨没有早点相识相交。
“都尉年纪轻轻,竟然对咱们剑南边防的大事务熟稔到这个地步,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孟坤着,主动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对着主位上的杨昌高高举起,“我孟坤守着这道关口整整八年,自认为平日里留心边事,也算对边境防务懂个七八分,今日听都尉这一番通透分析,真真是胜读十年书,让我茅塞顿开啊。”
“将军实在太过奖了。”杨昌着,便抬手端起自己桌前的酒碗,抬臂对着孟坤的方向举杯回敬,“我这些不过是照着兵书的纸上谈兵罢了,真到了上阵守关、打理边防的实处,还是得仰仗将军您这样在边境摸爬滚打多年、亲身历经大战阵的老将。往后咱们剑南一地的边防防务,千头万绪的事儿,还要多多麻烦将军、靠将军多费心出力。”
这番话得姿态谦和分寸得当,字里行间又满满都是对孟坤的看重与信任,没有半分新官上位的傲气与猜忌。
孟坤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心里头像是揣了块温烫的炭火,浑身上下都透着暖和熨帖,当即把胸脯一挺,朗声表态:“都尉只要有任何吩咐调派,末将万死不辞,绝对没有半个不字!”热热闹闹的接风宴席散了之后,杨昌跟着关衙的差役来到预先收拾好的客房歇下。
没过多久,皇甫澈掀帘走了进来,对着杨昌笑着拱手赞叹:“都尉方才这一手不战而屈人之兵,真是太高明了。不仅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就过了剑门关这道险隘,还轻轻松松收服了孟坤这样经验老到的宿将。有他这么一员老将实打实心服口服守在剑门关,咱们剑南北边这道最重要的门户,就算彻底稳当了。”
杨昌听罢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过这句夸赞的话头。
他缓步进至窗边,静静抬眼,遥遥望向关外连绵不尽的崇山峻岭。
只见窗外
层层叠叠的峰峦如同奔涌不息的墨绿色潮水,一层推着一层往无际的际漫漫铺开,闻名下的剑门七十二峰个个壁立千仞,悬崖如削,果然是古往今来人人称道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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