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违制……” 杨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所有责任我担着。杨国忠那边我去回话，御史台要参，让他们冲我来。九十石粮而已，真等大部队到了，补上就是，总不能看着百姓饿死。”
帐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再话。
他们在边军多年，见惯了将领克扣军粮、中饱私囊，还是头一次遇上主动把军粮拿出来给百姓吃的上司。心里不佩服是假的，可也难免觉得这位年少都尉行事太出格、太不按规矩来。
高适沉默了片刻，躬身抱拳道：“都尉既有决断，末将遵命。末将这就去安排人手，分三队驻守三处粥棚，维持秩序。”
“好。” 杨昌点点头，又补充道，“记住两条规矩。第一，粥要熬得浓稠，插得住筷子才算合格，不许掺沙子、兑凉水，谁敢在赈灾粮里动手脚，杖责之后逐出军营，绝不轻饶。第二，所有参与赈灾的士卒，严守军纪，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不许滋扰百姓。扰民一钱者，斩。”
到最后四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出的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原本还算安静的军帐之内，所有站立旁听的将官官吏都听得清清楚楚，这话里藏着的铁腕决心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提了心，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后脊往上爬，人人皆是心中一凛，谁也不敢在此事上打半分折扣。
当即齐齐抱拳躬身，齐声应道：“诺！”
张籍苦着脸下去安排调粮了，一边走一边嘀咕：
“九十石啊…… 这要是相公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可嘀咕归嘀咕，他也不敢真的违逆杨昌的命令，只能老老实实去粮营盘点调拨。
当日午时刚到，选定的三个施粥点位上，三处粥棚就已经同时稳稳搭了起来。
一口口擦得黑亮厚重的大铁锅，稳稳架在烧得正旺的火堆上，滚热的锅身裹着柴火的温度，锅里淘洗干净的白米粥熬得咕嘟咕嘟不断翻着软泡，清润绵甜的米香顺着微凉的晚风慢慢散开，顺着风势足足飘出了半里地远。
早就得知施粥消息的流民们，早早便按通知赶到了粥棚外，按着秩序排着整整齐齐的长队静静等着。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各式各样豁口破边的旧碗，干瘦的脸上满是急切，一双双发懵发饿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翻滚着香气的大铁锅，连眼神都舍不得挪开半分。
维持秩序的士卒穿着整齐的铠甲，腰佩横刀，却个个神色平和，既不大声呵斥，也不推搡百姓。遇到腿脚不便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还会主动上前帮着打粥，领到一旁的棚子下坐着吃。
有个半大的孩子饿得狠了，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一不心洒了半碗在地上，急得眼圈都红了。旁边值守的士卒见状，二话不就给他重新舀了满满一碗，温声道：“慢点喝，不够还有，别烫着。”
孩子捧着碗，眼泪吧嗒一下掉进了粥里。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暖烘烘的。
他们这辈子见多了过境的官军，要么抢粮抢东西，要么吆五喝六使唤百姓，哪见过这样的军队？不仅不祸害百姓，还拿出军粮给他们喝粥，士卒话都客客气气的。
“这是哪家的兵啊？这么好？” 有人声问。
“听是杨家的郎君，就是杨贵妃的侄孙，带着骑兵路过咱们这儿。”
“我的，原来贵人家也有这么心善的郎君啊！”
“真是活菩萨啊……”
夸赞的声音慢慢传开，人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活气。
施粥的事安排妥当后，杨昌又琢磨着，光给粥喝治标不治本。
百姓之所以逃荒，一是地里的庄稼旱死了，二是不少人家的土坯房经不住冬雪春旱，塌的塌、漏的漏，住不了人。
他干脆又从营里调了两百士卒，分成两拨。一拨去城外的流民聚居点，帮着百姓修葺倒塌的屋舍、加固土墙。士卒们自带工具、自备材料，不用百姓出一分力、出一根木头，只让青壮搭把手递个东西。中午管一顿饭，晚上就回营吃饭，绝不麻烦百姓。
另一拨则去疏通城外的褒河灌渠。
汉中盆地的灌渠大多是前朝修的，年久失修，再加上去年冬雪少，开春无雨，渠里早就干得见底，淤泥堵了大半。
要是能把灌渠疏通，引汉江水浇地，不定还能补种些耐旱的杂粮，救下一季的收成。
杨昌自己也往工地跑。
早上先去三处粥棚转一圈，看看粥的稠稀、秩序好不好；下午就去灌渠边上，挽起裤腿跟着士卒一起挖淤泥、清石块。
“都尉，您快上去！这活脏，哪能让您干！” 带队的队正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过来拦。
“有什么脏不脏的。” 杨昌抹了把脸上的汗，手里的铁锹没停，“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早一把渠通了，地里就早一浇上水，百姓就早一安心。”
周围干活的百姓见这位身份尊贵的杨都尉居然亲自下渠挖泥，全都惊呆了。
活了大半辈子，他们见过的县令、州官不少，哪个不是坐着轿子、前呼后拥的？别下地干活，就连泥地都不肯多踩一步。这位杨家郎君看着娇贵，居然真的挽着裤腿跟士卒、百姓一起挖渠，半点架子都没樱
一时间，大伙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原本估算要四五日才能疏通的渠段，不到三日就通了大半。
清凌凌的汉江水顺着灌渠流进干裂的田地，漫过枯黄的麦根，也漫进了百姓的心里。田埂上站满了人，看着水流进自家地里，不少老人都抹起了眼泪，对着杨昌的方向连连作揖。
也就是在这几日里，“杨都尉仁厚” 的名声，飞快地传遍了汉中城内外。
百姓们嘴上念着好，行动上也不含糊。家里有材往粥棚送两把菜，有鸡蛋的给士卒塞几个鸡蛋，可全都被退了回来。
喜欢盛唐纨绔：我姑奶奶杨贵妃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盛唐纨绔：我姑奶奶杨贵妃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