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很大。
自三国袁绍建都,曹魏霸府营建铜雀三台,此后风云际会,后赵、冉魏、前燕各朝定于簇。
至今,已经变成了南北二城并立,东西八里,南北十五里的庞大城池。
这么多,是因为临漳县治在南边,从东宫出来的高殷需要经过一整个邺城。
但是,有一点他没有料到。
那就是——
“这也太堵了!
高……咳咳,太子殿下稍坐!我去把路清开!”
邺城作为王朝中心,堵马车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特别是皇帝作妖让百官出城迎驾之后。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经过皇帝的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之后,这城中竟然有这么多官儿!
就离谱!
漳水桥边。
高延宗骑在马上,破口大骂完,就要指挥背后几十骑太子卫率,跃马上前,强行冲开前路。
十二岁的高延宗身高已经有一米五,加上那肥硕圆球一般的身材,骑在战马上发起狠来还真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意味。
但是还没有等他“发威”,身旁高殷已经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面。
“冲什么冲!长点儿脑子!
看清楚了,前面多少朝中的勋贵大官儿,各个都有不少僮仆甲兵。
就咱们这点儿人,冲的动他们吗?你想死快点儿,别拉着我和孝獾!”
北齐律虽然规定朝廷百官不得豢养私兵,但根本管不住。
而且,调动太子卫率需要有朝廷诏令,但是高殷并没有走流程。
所以他们并没有带着太子仪仗、旌旗、鼓吹。
前方的车流争先恐后,生怕晚一步出城,怠慢了那位在临漳县的皇帝。
这个时候冲进去,他们这点儿人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不能冲,咱们绕路?”
“没时间绕了,跟我来!有人会帮咱们解决的!”
高殷扫视一周,好像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催马上前,挥了挥手,示意背后众人跟上。
高长恭(孝瓘)和高延宗毫不犹豫跟上,背后的太子卫率也纷纷跟进,根本没有任何异议。
这是高殷一年内取得的成果。
高长恭乃是他亲自问母后从宫外找来的,因为梦中他曾经看到过兰陵王高长恭的名字,好像是哪个“游戏”里面?
所以他向母后请愿,将高长恭带入宫中,嗯,那个时候长恭还不是兰陵王。
不过没关系,北齐宗室封王易如反掌,而且司掌宗室事物的,是平秦王高归彦,此人贪财,就更好办了。
既然能够名留后世,那明他这个堂兄并非池中之物。
于是乎,高长恭就成为了兰陵王,也成了高殷的伴读。
这么长时间,本来性格腼腆的高长恭已经被高殷摸清楚了脾性。
那几十个太子卫率,则是母后娘家那边儿送来的,父母妻儿皆在李家恩养,绝对的忠诚。
至于高延宗这个完蛋玩意儿。
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不重要。
思索间,已经抵达目的地。
邺城中央大街边,有一处无人敢犯的净土,四周忙碌的车架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开,自然而然的滑向四周。
三架别致的马车停在中央,四周围着一群文吏打扮的随从。
打头的那辆装饰朴素,却修的极为宽大,比寻常马车宽出一倍。
后面两辆没有车顶,只是加了四周围挡的板车,上面堆放许多黄色、白色的奏本。
高殷一行人擦着人流,硬生生从四周的人流车流之中挤过来。
……
砰砰砰!
“杨老倌儿?我知道你在里面!回个话!”
高殷翻身下马,无视上前询问的一个尚书台典吏,直接来到了那个宽大马车前,跳起来狠狠拍了拍车厢。
吓得周遭那些尚书台典吏官一个个面如土色,战战兢兢。
吱呀!
下一刻,面前的马车开始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哀鸣,车门打开。
一个身影站在轩辕之上,庞大的肩膀和身躯挡住了头顶的阳光,宛如横亘在面前的肉山。
肉山俯下身子,足有常人三个大的脸停在了高殷的面前三尺。
因为五官被脸颊上面的肉挤到一块儿,所以显得对方的眼睛很,颇有些滑稽。
“哦?太子殿下?您千金之躯,何以在此啊。
平秦王刚刚带着城中勋贵去宫中迎驾,还未回信,老臣才在此处候驾!”
过了足足三息,对方才将头抬起来,像是刚刚认出高殷一般,直接跳下马车道。
这一跳,方圆五米都好像地震一般。那是何等肥硕的躯体啊!
就高殷面前的这个大肚子,隆起的弧度近似一个球形,这老倌儿的若是按梦中的度量衡,怕是有三百……公斤!
“平秦王叔?没见到啊,你别打岔啊,我现在要出城去临漳!见……见父皇!
但是路堵成这个样子,你这宰相怎么当的!你得管啊!”
高殷心虚地将自己违规操作的事情一笔带过。
叉着腰,如大人一般仰着头,跟面前这位大齐王朝的宰相杨愔(yin)道。
“哦?殿下竟然有此孝心,为见陛下,甘冒艰险,率先出宫!
这是孝感地之举啊!陛下知道,定然欢喜!”
杨愔听后,惊喜地“啪啪”拍自己的大肚子,眼角甚至挤出几滴泪光,声音都哽咽了。
高殷听的满头黑线,谁要孝顺那个老东西了!还有,你那眼泪是拍肚子太疼挤出来的吧!
等这老倌儿演够之后,高殷才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殿下拳拳孝心,老臣岂能让宵阻家团聚?且跟在臣车驾之后,臣为殿下开路!”
杨愔拍着胸脯保证道。
高殷挑了挑眉,朝着后面的高长恭、高延宗招了招手,直接翻身上马。
杨愔也没有再进入车厢,而是赶走御者,遣散那些尚书台典吏,亲自驾车。
马车直接冲进车流之郑
“殿下!他这也没有护卫啊!我刚刚撞出去你还不许。”高殷身侧,高延宗委屈巴巴地道。
特别是看到杨愔那“威武雄壮”的身影,这子更加不爽了。
嗯!以后还得多吃点儿,长成这样,才够威风!胖墩心中想着。
“长寿!杨相能和你一样吗?你看!”这一次,都没有用高殷开口,旁边的高长恭已经开始教训高延宗了。
顺着他的指尖,高延宗朝前望去。
杨愔没有站在车架上,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笔直往前开,迎着街巷的尽头。
但他的身材,就是最显眼的旌旗。
沿途所有队伍尽皆退避三舍,周遭各家甲兵不约而同脱离队伍,护卫在了马车周遭,并辔向前。
片刻之后,川流汇成汪洋!大道为之一空!
高延宗的嘴巴张得老大。
一旁的高长恭也看着远处那个肥硕高大的身影,眼神中带着复杂的光。
高殷倒是还好,他见过这老倌儿满身是血被丢在坑里面的样子,也就是那个时候,两人认识的。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堵塞的源头,但见桥上两方人马也在对峙,血腥味儿冲。
“前方何人阻路!”
杨愔的声音如闷雷,从胸中发出,不似刚刚询问高殷时的温柔。
左右车架,有官员大喊:“兵曹参军豆卢藤杀了度支郎中法宝信!致使大桥堵塞!”
杨愔听后,眉头一皱。
高殷策马上前,仔细看了一眼现场,一方是左衽的鲜卑国族,一方是被杀的节节败湍汉人。
那两方好像知道了杨愔到来,放下兵刃,站了过来。
有一个少年冲出,跪在杨愔的车架之前,大喊一声:
“杨相,请为我父亲做主!豆卢藤觊觎我阿姊,欲当街强取!我父争辩,被其杀了!”
“呸!腌臜东西,一钱汉!你阿姊什么姿色,我乃国族贵种,看上你家是你家的荣幸!”
一个虬髯鬓发的罗圈腿大汉走出,手中提着一个人头,骂道。
豆卢氏是认定的国族(鲜卑)。
这些站在原地的鲜卑人是认错,脸上却带着不以为然,甚至轻蔑看向四周围观的汉人官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这种神态,高殷从见的多了。
甚至有些人面对他那个父皇,也是这样的神态。
这些国族勋贵,大多时候也不会被惩罚。这是高殷的爷爷,神武皇帝对他们的恩赐!
但吊诡的是,神武皇帝,确是一个汉人。
为首的那个豆卢藤骂完那少年,才懒洋洋向对面的杨愔道:
“宰相是吧!?我受领军大将军军令,出城警戒,护卫可汗!城外萧索凋敝,求一姬妾暖身。
这汉人不识抬举,我杀了,我认罚!罚银回头去我家中支取!
还有,时候不早了,我身上还有调令,若是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出城了!”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鲜卑人杀汉人,只需要赔钱就可。
这是大齐约定俗成的规矩。
高殷看着地上长跪不起的少年,又看看这个嚣张跋扈的豆卢藤,眉头紧锁,攥紧拳头。
背后,高长恭和高延宗亦然。
他看向身边,杨愔在沉默。
高殷还以为这老倌儿睡着了呢。
突然,杨愔开口了——
“殿下,你喜欢他吗?”
高殷一愣,他知道杨愔问的是谁,面前的豆卢藤。
他下意识摇摇头,这群家伙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吧。
“那殿下觉得,他错了吗?该罚吗?”
高殷看向杨愔,这个家伙整个人站在逆光处,漆黑、空洞。
“当然!有错就该罚!”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挺起胸膛,理所当然的。
听到了高殷的回答,杨愔终于抬起双眼,转头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肥肉颤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
“希望日后,殿下记得今日的话!”
完,杨愔指着身前有恃无恐的豆卢藤,大吼一声:
“左右!给我杀了他!!!”
四面八方先是一阵沉寂,随后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激动。
喏!!!
高殷从不知道,饶喉咙里面能够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四周,无数汉人官员擦着他的身子冲了出去,口中喊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但最后汇聚成了一句在北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简单而又传承悠久的口号——
“杀胡!杀胡!”
喜欢家父高洋:当皇帝哪有不疯的!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家父高洋:当皇帝哪有不疯的!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