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七年,春三月。
齐国邺都宫城,张灯结彩,彩缎铺陈。
显阳殿前,一堆宫女正在四面出击,口中喊着:
“太子殿下,殿下?”
“皇后娘娘已经生气了,今日您务必要出宫迎驾!”
“殿下!别躲了!马上时间不够了!”
……
“这老奴回来就回来,折腾爷我做什么?孝瓘啊,我不想见他,你有什么办法没?”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面,北齐帝国十二岁的皇太子高殷耷拉着脑袋,口中依旧着僭越、仁孝的词汇,哀嚎一声。
并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了一旁俊美阴柔的少年。
仿佛这个少年能够解答世间一切的问题。
少年顶着高殷的目光,白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他心翼翼看着高殷,劝道:“陛下归京,太子理应郊迎,皇后娘娘也是一片苦心。
就算殿下不想着自己,也要为皇后娘娘考虑啊……”
上次皇后李祖娥劝谏皇帝少饮酒,结果皇帝直接去了皇后娘家府上,以弓箭射皇后生母崔氏面门,还打了百鞭。
导致崔氏至今卧病在床。
高孝瓘的就是这件事。
“孝瓘的有道理,可恨啊!这都保七年了,这老奴……啊呸,父皇怎么还不死呢?”
旁边的高孝瓘别过头,下意识略过了这大逆不道的发言。
而高殷则是带着懊恼,重重的拍了拍大腿。
咦?怎么这么粗?
哦,拍错了。
下一刻,身侧响起了一阵高呼。
“殿下!怎么了?开饭了?”
旁边的一根树杈上,长的圆滚滚虎头虎脑的孩猛的跳起来,将身下大树震的落叶纷飞。
这动静可不。
“在这儿!找到啦!殿下他们在这儿!”
远处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
四面八方冲上来无数宫人,将周遭团团围住。
“长寿!又是你暴露了!罚你回头把邢夫子留的课业全抄了!”
高殷利索甩锅,拍了拍刚刚睡醒的胖墩。
“哈?高正道!尔母婢!明明是你打我才让我喊出声的!打死我也不抄书!而且明明你被罚的最多!”
正道是高殷的字。
“长寿!放肆!不可冒犯太子、皇后!”高孝瓘黑着脸,看着面前的胖墩。
“四哥!你偏心!和高正道合起伙来欺负我!”
胖墩愣在原地,随后泪珠在眼眶之中打转。
不过高孝瓘和高殷都没有理会他。
这子大名高延宗,字长寿,王号桨安德”。为什么叫安德王呢?
因为他缺德呗,平日里惯会骗人、见风使舵,年纪就已经有了类人潜质,名列邺宫三害之一。
前年宫中宴会,这子仗着皇帝喝醉,装傻充愣爬到皇帝肚皮上,朝着皇帝的肚脐眼灌溉了一泡童子尿。
结果就因为会话,夸皇帝肚大能容,被那老登赏了一个王爵!
想到这里,高殷撇了撇嘴。
长寿这等人都能当大王,我大齐果然应该亡国!
唉!可惜了,梦中那人实在是不学无术,除了知道日后是一个叫大隋的王朝统一,其余两眼一抹黑。
这年头,下诸国也没有叫隋的呀?
没错,高殷有一个秘密。
一年前,他开始做一个奇怪而又错乱的梦,梦中,他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青年。
平平无奇。
出生、学习、生活,还有一些被印着“大运”的恐怖载具碾压成碎末的画面。
梦境是那样的真实,以至于刚开始的时候,高殷甚至分不清楚哪边儿是真的,常常询问母后和邢夫子。
是否有日行千里的铁车,是否有能够观看世间精彩的盒子。
吓得母后李祖娥找了几个民间的神婆给他又是招魂又是跳傩戏。
直到皇帝听了,拉着他去城外,屠了一个郊外的村庄,用沾满鲜血的手抹在他的脸上。
将一把刀扔在了他的脚边,告诉他——
“懦夫,梦也能魇着你!去!杀一个人,睡一觉,病就都好了!
快点儿!不杀人,我便杀你!”
那一刻,他确实被吓住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冒出了一团火。
或许是梦中那人,想要借他之口,什么。
于是,当时还只有十一岁的高殷,看着那个下盛传的“英雄子”,拎起地上的刀对准了皇帝道:
“谁杀我,我杀谁!!”
现场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皇帝笑了,笑的非常大声,一把将他的刀打掉,将高殷接回身边,搓了搓他的脸。
随后举起脸色阴沉的高殷,虬髯大脸上满是认真:“骂得好!哈哈哈!”
周遭甲士轰然山呼,投入到了更加放肆的屠杀。
从那之后,高殷再也没有和任何人过关于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当然,也没有给过皇帝任何好脸色。
不过,皇帝也并不在乎。
因为他没有在邺城逗留,很快就带着一大堆忠臣良将去晋阳霍霍了。
用他的话来,就是邺城里面的酸儒将整个城泡透了,他不喜欢!
大齐的皇帝,在邺城的时间,屈指可数!从开国的神武皇帝起,就是如此。
而这一走,就是一年!
不过,一年前的高殷和一年后的高殷,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他看到了更多。
……
“老奴见过太子!兰陵王!安德王!”
这时,树下已经响起了一声韵味悠长的唱喏声,打断了高殷的思绪以及旁边胖子的不依不饶。
“大长秋?怎么是你?昌仪姐呢?我记得刚刚是她啊?”
扫了一眼来人,高殷索性从树上跳了下来,引起周遭宫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太子心!”
来人是一个神色温和的宦官,脸上永远带着笑眯眯的神情。
这是邺都宫城的实际总管,大长秋韩宝业。
“李尚宫已经去为皇后和殿下您准备出行仪仗了,城外快马来报。
陛下今日不进城,要去乡野游猎!诏命京中百官、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前往临漳县寻圣驾。”
韩宝业扫了扫手中马尾拂尘,脸上也带着几分苦涩。
京中百官暂且不,皇后和太子出行一次,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夫。
如今色不早,若是无法在今日抵达临漳县,恐怕这宫中又要换一大批宫人了。
“临漳县?老壁灯玩的够远的!”
高殷丝毫不在乎面前韩宝业的目光,直接骂了出来。
“大长秋速去回报母后,就不必着急,我先去为她探探底!”
母后向来温柔,那老登也配让母后如此跋涉?呸!
完,不等面前韩宝业回话,朝着背后喊道:
“孝瓘!长寿!回东宫召集左右卫率,咱们走!”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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