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收剑退回来的时候,陆晨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停下来调整握姿。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已经稳定在了一个新的频率上,比开战初期快了大约一成,但不再变化了。身体把这个新频率当成了基准,不再需要额外的精力来维持。
对面的刀还举着,但持刀饶重心在微微向偏后方向移动。不是后退,是重心在每一次格挡后回到后脚的时间都比前一次慢了半拍。这个变化很细微,陆晨是在连续观察了三轮格挡之后才确认的——对方每接完一剑,回位到原点的耗时在持续增加。
他决定不再给对方调整回位的完整时间。
第一剑从正前方推出,速度中等,逼刀横挡。刀接触到剑面的同时,他的第二剑已经启动了——从正面抽回,从右侧斜切出去。间隔大约只有对方完成第一轮格挡后回位的一半时间。对方不得不把还没有完全回位的刀重新往右拉,完成第二次格挡。
第二剑被拦住之后,陆晨没有停。他把剑尖往回收了大约半掌的距离就重新推了出去,这一次方向偏下,走的是左肋的低位。第三次格挡的完成时点和前两次不一样了——对方没有等到刀回到中位就开始转向了,已经开始在拦截的轨道上做连续判断,减少回中位的次数。
三轮之后,他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循环节奏变了。暗红纹路的刷新周期从原来稳定的一次呼吸多,缩减到了不到一次呼吸的长度,而且这个长度还在继续压缩。每一轮格挡的完成都在推动下一轮灵力循环提前启动。
他在第四剑出手的时候调整了切入点的位置。前三剑都落在刀身的中段,这一剑他推到了中段偏前的区域,让对方需要把刀再往前探半尺才能封住。这个距离差迫使对方的格挡幅度从短程拦截变成了中程拦截,多出来的行程消耗了更多的回位时间,意味着下一轮循环的间隔会进一步被压缩。
他在第五剑之前等了一下——不是完全停下,是让剑尖在对方刀身侧面悬浮了大约一次呼气的时间,确认对方在这一段间隙里的反应方式。对方的刀没有做任何预判性移动,只是维持着刚完成格挡后的姿态在原地等待,像在等他的下一剑落在哪个方向。
对方的刀法在连续高频率格挡的状态下被迫简化了。每一个动作都收窄了幅度,减少多余的行程。这种压缩带来了一个副产品:每一次出刀的回撤点都比前一次更靠前,留给下一次调整的位置空间在缩。
陆晨在第六剑时把剑路降了半寸。这个调整让对方的刀需要向下多走一段才能截住,向下行程拉长之后,向上回位的行程也随之拉长。他下一剑的切入时机正好卡在对方回位上抬的那段路线上,刀位偏下,没有完全回到中位,这个位置的空档比他之前瞄准的左下破绽更大。
他让剑尖沿着对方刀身外侧的斜线滑了一段,然后顺势往接缝方向收。接触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接缝位置,剑尖穿过红光区时感觉到的阻力比之前轻了,像是甲片在高频充能后接缝的咬合面被反复张合磨损了一部分,松了一些。
剑尖在穿越红光层之后遇到的是金属表面。这和之前几次一样。但这一次他在金属表面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接缝在那一瞬间正在张开,闭合面的边缘向两侧移动,让出了一条细窄的通道。剑尖顺着通道继续向前,遇到了一层更软的阻碍。
那层阻碍的触感和金属不同。剑尖顶上去的时候它向内凹陷了一点,然后提供了一个持续的、均质的阻力,不像金属那样硬质反馈,更像是一个柔韧的平面在受到压力后均匀地向内让位。他在感觉到这个反馈之后没有再向前推进,剑尖在那层柔韧的界面上停住了大约一拍的时间,感受着它被压下去之后回弹的速率,然后收了回来。
撤回的速度比前几次更快。因为接缝窗口正在闭合,他需要在边缘合拢之前把剑尖退出来。剑尖通过金属表面和红光层时摩擦力正常,没有额外的拖拽感,明接缝边缘闭合的时机没有夹住他的剑。
他收回到起始位置时,看到了对面持刀饶动作。
对方没有立刻抬起刀来修正姿态。他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左胸甲片接缝的那个位置。甲面的红光还在暗红色的亮度上持续循环着,但他看过来的角度让陆晨能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接缝内侧——那层甲片下方露出来的织物上,有一道细微的压痕,颜色比周围的织物深了一些,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把织物的表面压出了一道痕迹。
织物没有破。那道压痕在织物表面形成了一条浅浅的沟,随着织物本身的弹力正在缓慢恢复中,痕迹已经在变淡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黑血首领看了那道还在恢复的压痕很长时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抬头“你做到了”或者“还差一点”,他只是看着那道正在消失的痕迹,刀还握在手里,但虎口没有收紧。
陆晨把剑收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站在起始位上,没有因为刚才那剑的推进而向前多踏半步。他的脚掌还落在开战时那个位置,脚边的石阶面被多次转向的鞋底蹭出了一片浅浅的圆形磨痕,比周围的石面亮一些。
他把剑重新举起来,剑尖指向的位置比前几轮偏低了一线。这个调整让他的剑在推出去的时候可以更直接地切入接缝区域,减少在红光层上滑行的距离。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刚才那轮接触之后放慢了半拍,然后回到了新基准。对面的人还没有抬头,还在看那道织物上的压痕,刀低垂着,他的重心已经不在标准的中立位上了,偏向左侧大约一指半的幅度——这个偏移量正好是左胸那道接缝所在的方位。
陆晨把剑尖举到了起手位上。他能看到那道织物上的压痕正在消失的边缘,痕迹已经浅到快要和周围织物融为一体了。下一次窗口到来的时候,那道压痕应该已经看不见了。但它的位置已经被他记住了。剑尖触碰过它的形状和位置之后,那个坐标点就在他感知里固定下来了,不需要再通过视觉去找。
持刀饶视线从甲面上抬了起来,越过刀身落在陆晨身上。他手掌重新贴合在刀柄缠布上时,虎口的位置和之前不一样了——比之前向后移了大约一个指的宽度,像是在准备下一轮格挡的受力方式,而不是在准备下一次攻击。
陆晨看到了这个变化。他的剑已经在他手里了,剑尖指着比之前低一线的位置。风从他们之间的石阶面上吹过的时候带来了一些远处侧翼战场的声响,柳横山那边的防线位置还稳定着,没有改变。
日光现在已经在山脊线附近了,影子在石阶面上拖得越来越长。那道光穿过他和持刀人之间的空隙时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很宽的纵向光带,把两个人都装在了同一段亮色里。
那个人新调整过的虎口位置让他的刀在格挡时会把更多的力量留在刀柄后段。这意味着拦截的起始点会比之前更靠前一些,缩短了他完成格挡需要的行程。但也会让他的刀在完成格挡后的回位路径变长,因为刀柄后段需要多走一段才能回到输出位置。
陆晨把他看到的这个关系放进了下一次推剑的预判里。然后他不再等那道已经被他记住位置的压痕完全消失了。他迈出了半步。剑从起手位开始往前推,方向垂直于他记忆中的那个坐标点。
对面那柄刀的后段会先动,行程缩短,拦截会提前。他需要在那之前让剑通过那段可以通行的时间。时间窗口的长度他已经有了判断,接缝的高频开合周期在当前状态下比前一轮又短了一线,他不需要数到某个数值,当他感觉到剑尖前方的红光层开始变薄的时候,就是该穿过去的时候。
等他感觉到那个薄度的时候,他就穿过去,然后看看还能不能碰到那层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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