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次碰撞的余音散尽之后，石阶面上残余的震感还在。
陆晨把剑收回来的时候，虎口外侧的麻感已经积累到邻四层——不是累加的酸胀，是每一次接触后麻感消湍速度在变慢。第一次碰撞后大约五次呼吸就恢复正常了，第七次之后他等了近十次呼吸，手掌外侧的触感还没有完全回到原来的敏锐度。
他把那柄刀在第七次后的回撤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刀身从横推转为竖立的过程中，持刀饶右肩发生了一次轻微的回收——大约一指宽的幅度——发生在刀尖回撤到最高点之前。这个回收动作之前几次也有，但他前几次没有特别注意它的位置。第七次他专门盯着那段区间看了，回收发生的节点在刀尖抬升到齐胸高度之后、继续往肩高方向走之前。
他调整了握剑的方式，把拇指从护手侧面移到护手后沿，让自己能在更的角度变化范围内控制剑尖的指向，然后开始变换剑路。
第一次试探，剑尖走左下。
他出剑的时候没有用全力，衍剑在斜向下切的轨迹上保持了一个稳定的速度，留出了对方格挡后的观察空间。黑血首领的刀柄下压封住剑路时的动作和前几次一样——刀身从竖举转为下沉，刀柄末端压到腰线高度，剑尖和刀面之间接触了大约一瞬，然后各自弹开。陆晨在弹开之后的第一息内感受了对方的回刀速度，比正常情况下慢了四分之一拍左右。
他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间隙的位置：第三次出刀结束之后。
第二次试探，剑尖走右上。从低姿突然拔高，剑尖斜挑肩甲和脖颈之间的缝隙。黑血首领的刀身横推过来，用宽阔刀面封住了右上的空间。接触后回刀的速度和第一次差不多，落在同样的时段里——第三次之后的那段缓速。
第三次，他做了假变眨剑尖朝前直刺，突进到一半时突然偏移到左侧。黑血首领应对这个假动作的方式是用刀背横扫，覆盖范围比前两次更大。这次回刀后缓速的位置变了，落在邻四次出刀之前的间隙里，而不是第三次之后。
陆晨在剑被格挡开之后收住了势头，没有继续跟进。他现在有了三条不同剑路的记录，三条的缓速节点落在不同位置。左下和右上落在同一个区间，假变招落在另一个区间。这个差异他记住了，但没有立刻形成判断。他需要更多条数据才能看出这些变化是否遵循某种规律。
第四条，剑尖走中段偏右，切入护甲的胸部与腹部衔接处。第五条，低姿下探，剑尖擦着石阶面削过去，瞄准脚踝。第六条，高位虚晃，剑尖在上方画了一道半弧，实际上没有切入，只做了一次完整的假动作。每一条剑路他都在接触完成之后专门感受了对方的回刀速度变化，确认缓速出现的节点位置。
记录在每一条试探结束时更新：第七条，剑路从左下再次切入。他需要确认左下和缓速节点的对应关系是否稳定。黑血首领的刀柄再次下压，动作和第一次试探时几乎一样，回刀速度的变化也落在邻三次出刀结束后的同一段区间。
这一条数据让他确认了左下的缓速节点是稳定的。
他又做了一条变体试探，剑路依然是左下，但切入速度比前两次快了三分之一拍。黑血首领的刀柄下压速度和之前一样，没有因为速度的差异而改变回刀节奏。缓速节点仍然出现在第三次之后。这明对方的防御反应是模式化的，不随攻击速度变化而调整。这个发现比找到缓速节点本身更关键——如果整个防御流程是固定的，那么只要触发左下这个角度，无论攻击多快，对方都会按照同一套流程走完全程。
陆晨把这个结论压在了意识深处，没有再重复试同样的剑路。他开始换其他角度测试，观察对方在应对不同剑路时是否也会出现固定的缓速节奏。到邻十二次试探时，他已经积累了十条数据，其中五条属于左下区间，五条属于其他区间。左下的五条全部指向同一个回刀缓速点，其他区间的缓速节点分布更散，没有形成可重复的位置。
他侧头对柳横山的方向了两个字：“左下。”
柳横山没有回应，但陆晨感觉到他站位偏后的那部分空间里，剑尖的高度发生了变化——重剑的剑尖从地面齐平的位置往下沉了一指，卡在了左下方向的斜角上。
陆晨开始了最后一轮试探。他让剑尖从左下方向递出，速度保持和之前几次一致的节奏，让对方能识别出这条剑路。黑血首领的刀柄如期下压，接触、弹开、第一刀结束。第二刀、第三刀按同样的节奏到来。到第三次结束后的回刀缓速点出现时，陆晨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顺势收剑。他把剑尖停在了缓速点出现的位置上，没有前推也没有收回，只是让剑尖保持在那个空间坐标里静止了大约一息。
对方的长刀在缓速点结束后恢复到了正常速度，刀身接续的第四刀轨迹和之前几次一致。陆晨在那个轨迹形成之前就收回了剑，没有让它和刀面接触。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用剑碰那个缓速点了。他确认了它的稳定存在，也确认了自己的剑能从哪个角度在缓速持续期间切入而不被拦截。他用了一轮完整的回撤动作，把剑收回到了身侧的起始位置，整个过程花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
对面的人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动，也没有因为陆晨的收剑而做出追击动作。他只是持刀站在原地，看着陆晨收了回去。
风从山脚吹上来，石阶面上的细灰被卷起来又落下去。陆晨站在原地，握着剑，剑尖指向地面偏左的位置。他知道那柄刀在第三次出刀结束后会有一道缝出现，那道缝的大刚好够他的剑尖从那个方向穿过去。
他现在只需要等下一次从左下开始的那一轮接触。对方只要第三次出刀，那道缝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他不再需要更多的数据来确认了。接下来的事情不是积累更多样本，是在下一次机会到来的时候，把剑从那道缝里递进去。
柳横山在他侧后方保持着站位，重剑的剑尖还沉在左下方向上。他能感觉到柳横山剑尖的位置和他自己的剑尖朝向之间形成了一个夹角，那个夹角的顶点正好对着对方回刀缓速时最容易被切入的空间点。他们两个人用两柄剑的指向在不接触对方的情况下已经把那个位置标出来了。
对面的持刀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标定。他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刀身竖立，刀尖朝上，刚刚完成了对陆晨上一轮回收动作的观察，正在把注意力重新往正前方推，准备应对下一轮接触。
陆晨站在那里等他准备好。他没有急着发动，也没有移动站位，只是维持着剑尖指向地面偏左的姿势，等着对方把注意力重新压回正面。
石阶上的反光从他脚边延展到刀尖停住的位置，那条线比正午时拉长了一些。日头已经开始西倾了，空气中的热度和正午差不多，但影子的方向偏了大约一掌宽的幅度。
对方持刀的手腕微微动了一下，从待机状态转成了预备状态。陆晨看到了那个转腕动作。他也准备好重新发出剑路了。
剑尖从左下方向上抬了大约两指的高度，然后在同一个方向上伸了出去。速度和他前几次试探时一致。
他对面那柄刀的刀柄开始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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