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的战事,比山腰任何人预想的都来得更快。暗红色的光下,第一波冲锋从山脚启动到撞上北疆军前排盾面,间隔还不到十次呼吸的功夫。
那些冲上来的人不呐喊,不躲闪,也丝毫没有减速。前排北疆刀盾手平推出一排剑气,剑光扫过之处,冲在最前的三个人被直接拦腰截断,可后排的人踩着他们还未倒下的身体,依旧源源不断往上冲。第一名黑血修士的刀锋撞上盾面,发出一声闷而短促的震响,紧跟着第二、第三把刀同时磕在同一面盾的不同位置,盾面的木板从撞击点开始,向外炸开一道道细碎的裂纹。
柳横山站在防线正中,重剑斜压在最前排盾手的衔接缝隙后。他看清了这些冲锋者的眼睛——瞳孔没有焦距,对焦也跟不上目标的移动,但他们握刀的手异常沉稳,每一刀都精准砍向盾牌的上沿和侧边缝隙,精准得像是提前量好位置再落刀。
第二波冲锋比第一波来得更快。前面的人还没从盾面前退开,下一批人已经从石阶拐弯处冲了出来。北疆前排盾手的呼吸节奏已经开始乱了,后背衣衫上的汗渍从肩胛骨位置慢慢洇到腰带处,灵力运转的低鸣在阵型内部持续不断。
柳横山朝前走了半步,重剑从横握变为垂握,剑尖轻轻点在石阶面上。他在等前排队列里第三名盾手右臂下沉的瞬间——那面盾的边角已经松动,前两波反复砍凿的位置随时都会崩开。他终于等到了,盾角碎裂的声音刚响起,他已经侧身卡进破口,用剑身挡住从缺口伸进来的刀尖,反手一推,将对方连人带刀送下了两级石阶。
第三波冲锋的人踩过前两波留下的尸体堆,石阶上湿滑不堪,有人靴底打滑跪倒在台阶上,随即被身后的人踩过去,再也没能站起来。冲锋队伍后半段里,有几个人和前面的人截然不同——身形更灵活,出刀前会短暂瞄准,攻击落点也不再固定在盾面的同一位置。
柳横山在这些面孔里认出了两三名金丹修为的修士。他们混在炮灰队伍里,穿着和前排一样破旧的黑血袍服,可握刀柄那只手的护腕是完整的,没有磨损起毛。
“后排前压半级。”他侧头传令,“刀盾稳住,剑气不要放远。等他们踩到前面那三具尸体之间,再收网。”
指令传递下去后,原本松散分布的剑气打击开始收拢,集中在石阶上固定的三处窄区域。冲进这些区域的修士,在三道剑气的连续交叉截击下,很少有人能完整通过,但两侧还是有漏网者沿着石阶边蹭了上来,防线两赌压力正在缓慢增大。
北疆队列开始第一次轮换时,柳横山听见自己左后方三排的位置有人在粗喘。那饶盾面嵌了一截断刃,握盾的手不停发抖,这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持续的灵力输出已经把臂肌肉的收缩极限逼到了顶点。柳横山没有转头去看,他在轮换节点上喊了一句“前排退,后排上”,三息之内,前后队列就完成了切换,刚才手抖的战士徒后排,另一名灵力充足的新兵补上了他的位置。
柳横山自己仍旧守在原地。他已经连续挡下四轮渗透,剑刃上的缺口从最初的三道变成了七道,最深的一道顺着剑脊往下裂了半寸。左臂肩头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他没看清是刀锋还是飞溅的碎铁片,但那一瞬间只觉得一阵灼热,随后整条袖管都被血浸湿,布料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他没有低头去看。防线中段刚刚完成轮换,士气需要一根定住的桩,他站在这个桩位上,就不能转身弯腰去检查流血的伤口。
第五波冲锋开始前,山脚下升起了一面新的旗帜。这面旗比他之前在正面战场上见过的任何一面都更厚重,旗面没能完全飘起来,只被风从边缘吹出一个微的弧度,随即又落回去。隔着百级石阶,他看不清旗心的字,但旗面上暗红色纹路的排列方式让他动作一顿——那是经过精确编排的灵力回路,这不只是一个标志,这面旗本身就是一道阵。
柳横山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回石阶前沿那些正在沉默集结的人身上。第五波的人走得比前面几波都更慢,步伐并不整齐,但每一步都踩在己方铺开的节奏上。前排三个人同时压上来,北疆盾面上的灵力屏障被三把刀同时击中同一块区域,那块区域的灵光亮度从黄色迅速转白,再转为灰败,像一一片金属被反复捶打至发软,破口正是从盾面的边角撕开的。前排刀盾手膝盖一沉,向侧后方退了半步,缝隙刚露出不到半尺,一名黑血金丹修士就顺着缺口侧身挤了进来,刀尖越过盾后的防线,直指盾手身后那名剑修露出的肩颈。
柳横山从侧面猛地撞了上来,他没有出剑格挡,直接用肩膀卡死了这段缝隙,靠着肉身的重量把挤进来的对手向外顶了半步。随即重剑横着扫出,逼退这名修士的同时,重新把盾后的空隙堵死,他立刻喝了一声“补上来”,后排待命的盾手当即跨出两步,稳稳站回了空缺的位置。
缺口合拢之后的几息之间,柳横山只感觉左臂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血顺着手臂内侧流到手腕,早把握剑那只手的缠带浸得透湿。缠带吸饱了血变得滑腻,他调整了一次握剑的手势,把受力点换到了缠带最干燥的那一段。
山脚下发起进攻的第六波队伍还没有动静,可他已经在对方人群后方看见了那面煞字旗,旗子依旧插在原地,持旗的人换了一只手扶住旗杆,脸朝着石阶的方向始终没有移动,仿佛在等待什么信号。
柳横山把重剑从石面上提起来,用剑脊外侧磕了一下身前盾手的盾边,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响起。那名盾手回头看他,他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稳住,不后退。”
话音刚落,石阶前方煞旗所在的位置忽然静了一瞬——原本周围正在来回调整站位的人全部停了下来,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风也在这一刻停了。旗面垂落,不再随风翻卷。
柳横山握着剑站在原地,等待这片刻的暂停结束。
喜欢天衍护花令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衍护花令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