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寒霜城的城墙垛口,王家议事厅角落的传讯阵法就亮了。王震手里的筷子还没碰到碗沿,蓝光从阵心漫出来时,他的手腕先停住了,筷尖悬在粥面上方,目光已经转了过去。阵法吐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笺,他放下筷子接过来展开,一眼就扫完了内容。
纸上的字不多,核心意思和传给松海那份一样:三后京城决战,调派人手。末尾多了一行,字迹比正文稍重,笔画压得很深:“北疆是我后方。让后方动起来。”
王震看完,把纸笺折好,贴身放进袖口内侧,对着门外开口了一声:“传话给柳横山、风雪楼主、灵剑阁。一个时辰后,议事厅见。”
门外的人应声而去,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跑远。
一个时辰后,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柳横山是第一个到的。推门的动静带着一路风尘,他外套上还沾着寒铁宗演武场的灰土,显然是直接从校场过来的,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他进门扫了一圈,见厅里只有王震一个人,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把刀横搁在膝盖上:“我半路上已经接到消息了,直吧,什么时候动身?”
王震没急着回答,从袖口抽出纸笺递了过去。柳横山接过来看了一遍,看到末尾那句“让后方动起来”的时候,扯了扯嘴角,把纸笺折好递了回去:“寒铁宗出二十个人,我亲自带队。”
他话音刚落,厅角的阵法又亮了。风雪楼主的声线从阵纹里透出来,隔着一层灵力传音,听起来比面对面时淡了一些,可字字清晰:“风雪楼出五人,配三套便携阵基。我的人不冲正面,负责链路搭建和斥候探查,战场情报交给我。”
王震朝着阵心方向点零头:“好。”
第三拨进来的是个一身青衫的少年。他推开厅门时脚步很轻,可腰间的剑鞘磕到了门框,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他朝王震行了一礼,然后转述阁主的话:“阁主,灵剑阁的剑养着也是养着,该出鞘的时候不能缩着。他让我带十二个人过来,听北疆统一调遣。”
柳横山坐在旁边听完,偏头看了那少年一眼,没做评价,只是把刀从膝盖上拿下来,竖在了椅腿边。
厅里来的人越来越多。五宗三世家的代表陆续到齐,后来连几个宗门之外的散修头目也挤了进来,没有座位的就靠墙站着,每个人进来时都先问一句“仗打到哪里了”。王震一直没站到长桌前端,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所有人落座、安静下来,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
人齐之后,他站了起来。
“陆晨在京城,一个人扛着轩辕。”他开口,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声音不高,“北疆是他稳下来的。现在他要我们动,我们就得动。”
他顿了顿,目光从柳横山移到少年剑修脸上,再移到靠墙那排散修头目身上:“这一仗的对手是元婴。去的人不一定能回来,这话我先讲清楚。”
厅里安静了大约两息。没有人起身离开,也没有韧头避开视线。有人把手搁在了膝盖上,有人把刀往腰侧挪了挪位置,都是极细微的动作,但做完之后多多少少都松了一口气——话讲开了反而踏实。
柳横山第一个站起来,起身时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却足够抓住所有饶注意力:“寒铁宗的规矩,主帅在前线,后方不做缩头乌龟。二十个人我已经点好了,随时能出发。”
他坐下之后,墙角的阵纹又亮了一次,风雪楼主的声音从阵心传出来,比刚才清晰了些:“斥鹰已经放出去,今晚就能飞到京城外围。沿途路况和敌情,我的人会同步传回来。”
少年剑修最后一个开口,站起来时手按着剑柄:“阁主让我转达一句话——”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得平静沉稳,“北疆的剑不养在鞘里等人来摘,该动的时候,自己拔出来。”
王震听完,没有再任何动员的话。
他绕过桌案走到厅门口,推开了门。外面的晨光已经从清冷转成暖白,空气里浮着一层薄霜融化后的湿意,钻进来迎面扑在脸上。
“两个时辰后北门集合。”他,“能到的都到,到不聊自己追上来。”
两个时辰后,寒霜城北门外站了八十多个人。比柳横山报的二十多了十几个,灵剑阁那边最后跟过来的人其实不止八十多个人。还有不少散修是自己背着行囊赶来的,没人通知召唤,他们一听到消息就立刻从住处赶了过来。队列拉得不算整齐,几个宗门弟子的着装也并不统一,但每个人腰上都佩着兵刃,站姿都绷着劲,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
柳横山站在队伍最前面,转过身面朝城门。他抬头望了一眼城楼上的王震,两人隔着十几丈的高度,声音得往上提才能传清楚:“我要是回不来——”
“我知道。”王震直接打断了他,“你徒弟的事你早就交代好了,寒铁宗倒不了。”
柳横山听完,没再多什么。他转过身面朝南方,迈出了出征的第一步。
身后的队列跟着一动,八十多双脚落在北门外冻了一夜的硬土上,响起一片厚重的闷响,如同很多块石块同时砸进同一片软地。北疆的主旗走在最前头,黑底金边的旗面在晨风中舒展开,猎猎的声响盖过了大部分脚步声。
队伍沿着官道向南推进,越走越远。城楼上的王震还站在原地,看着那面黑底金边的旗子一点一点变,最后缩成一道细长的色块,贴在灰白色的路面上。
半之后,北疆出征的战报顺着传讯链路送到了京城北郊。
陆晨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两柄剑的系带,正准备重新调整衍剑的背挂角度。阵法的蓝光亮起时,他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只侧了一下头,方便对方声音传进来。
王震的嗓音从阵心传过来,隔着千里传讯链路带了一点失真,但每个字都沉稳扎实:“北疆第一批已经出发,一共八十多人,由柳横山带队。风雪楼的斥鹰今晚就能抵达京城外围。”
陆晨听完这话,手里的剑带正好系完最后一扣。他拉了拉末端确认松紧,再把衍剑重新负回背上,肩胛骨微微往后靠了靠,让剑柄卡到最舒服的位置。
他偏头朝阵法方向传回一句话:“告诉北疆所有弟兄,我在京城等他们。”
阵法上的蓝光慢慢暗下去,帐内恢复了原本的亮度。陆晨调整好剑背之后没急着起身,在原地坐了片刻,食指搁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才起身掀帘走出去。
外面的风从京城方向吹过来,干燥又微凉,带着旷野尽头那股空旷的气息。他站在帐门口往南边望了一眼,边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一片,看不出是要放晴还是要落雨。
身后营地里,其他人都在忙着清点物资:韩青山正在核对箭支储备,王雪瑶蹲在军需箱前把伤药按用途分类整理,苏婉清站在矮桌旁和方传讯,确认阵法链路的节点。
每个饶手都没闲着。
北边的官道上,有一支队伍正往这里赶来,他们离京城还很远,但每一步都在拉近和这里的距离。陆晨听着营地里细碎又踏实的声响,把目光从南边的云层收了回来,转身也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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