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鹰连续飞了五,终于在京城外三百里的一片山林里落霖。五来,一行人白日赶路,入夜歇息,路上换了两趟鹰,半分时辰都没耽搁。
“就到这儿吧。”陆晨拍了拍鹰颈,翻身跃下,“去找个地方藏好歇着,等我用得着你的时候再唤你。”
疾风鹰低鸣一声,像是听懂了吩咐,展开巨翅朝山林深处滑翔而去,眨眼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冠之间。这是王家驯养出来的灵兽,通人性,既不会乱跑,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走吧,我们步行进城。”陆晨转过身,“京城不比其他地方,骑鹰太扎眼,容易招来麻烦。”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背好包袱,跟着他的脚步往山林外走去。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翻过一道矮丘之后,京城的轮廓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众人视野郑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晨雾半散,一座巨型城池横卧在平原尽头,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两侧城墙向东西方向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城墙足足有五十米高,由整块整块青灰色的巨石垒筑而成,石块接缝处嵌着细密的银色符文,在晨光中浮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整座城一共开了五座城门,东西南北各设一座,正中的正门朝向南方,门头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匾,两个笔锋凌厉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京。
仅仅是远远眺望,那股厚重雄浑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气势和寒霜城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我的……”周赐瞪圆了眼睛,“这就是京城?比寒霜城大了不止十倍吧!”
他原本以为寒霜城已经够大了,和眼前这座城池比起来,简直就像个村口的集剩
“这算什么。”王雪瑶压低声音道,“京城分内外城,外城住着普通百姓和低阶修士,光外城就有几十万人。内城是四大世家和联盟总部的地盘,外人轻易进不去。机阁就在内城东边的太虚山上,整个京城管制最严的地方就是那儿。”
她从前听过无数次关于京的描述,可亲眼见到,还是被这座城池的气势压得心头一震。
陆晨没有接话,眉心凝着一道竖纹。他无声张开能量视界,朝着正南门的方向扫了过去。
在能量视界中,城门口的真气波动清晰可见。三名金丹期守卫站在门洞两侧,浑厚的真气像三盏燃到最旺的灯。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只圆盘状的仪器,每个进城的人都要经过仪器扫描,仪器上会显示出进城者的修为和身份标记。
旁边还站着十几个筑基期卫兵,目光像钩子一样落在每个行人身上,但凡有一点异常,立刻就会围上来盘查。
“他们在严查入城的修真者。”陆晨收回能量视界,眉心的竖纹皱得更深了,“进城要登记身份、检测修为,三个金丹期亲自把门,这个阵仗太大了。”
寻常城池,门岗有筑基期修士坐镇就算戒备森严了,最多也就安排一位金丹撑场面,京城一口气摆三个金丹守门,摆明了不对劲。
“这肯定是中心组织搞的鬼。”王雪瑶也皱起了眉,“他们这是把京城封得死死的,不让外头的人进去。”
“不能硬闯。”陆晨摇头,“我们对京城一无所知,硬冲等于自投罗网。先找王家的商号落脚,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他翻出黑金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字——
「外城东街,北疆堂药材铺。」
这是王家在京城唯一的据点,也是他们眼下唯一的依靠。
“我们绕去东门进城。”陆晨把令牌收回怀中,“正门盘查得严,东门走货,守卫会松懈一些。”
五人贴着城墙根绕了大半个时辰,才摸到东门外。
东门的盘查果然比正门松懈得多,只有一个筑基期守卫把门,手里虽然也拿着探测仪,但态度明显不上心,随便扫一下就放人过去了。东门本来就是给商贩和普通百姓走的,没人会特意留意几个背着包袱的外地年轻人。
“等会儿我干扰他的探测仪。”陆晨压低声音吩咐,“你们跟紧我,别话,不要释放真气,就装作普通百姓过城门。”
四人应声点头,纷纷收敛气息,看起来就和几个外地来的商贩没什么两样。
陆晨走在最前面,靠近门洞时无声张开能量视界,牢牢锁住守卫手里探测仪的真气运行线路。他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真气,精准切入核心阵法的缝隙——
“滴——”
探测仪闪了一下,卡顿了不到半秒就恢复正常。
守卫低头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嘟囔了一句什么,便摆了摆手放校五人就这么顺着人流顺利走进了城门。
没有人多留意他们一眼,也没有人上前阻拦。
“陆哥太厉害了!”周赐压着嗓子凑过来,“我还以为要动手呢。”
“闭嘴。”陆晨没有回头,“心隔墙有耳。”
周赐立刻收了声,缩几人缩了缩脖子。五人顺着东街往里走。
外城的东街是条繁华商业街,两侧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药材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兽蛋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人潮涌动,有穿布衣的寻常百姓,也有穿道袍的修真人士,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修士随处可见,偶尔还有心动期的高手神色匆匆地从身边掠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交杂在一起,喧嚣得不像话,比寒霜城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是京城啊……”陆凡眼睛都快不够用了,脑袋不停左右转动。
“别看了,找地方。”陆晨拍了下他的后脑,目光从两侧的招牌上缓缓扫过。
走了半条街,陆晨停在一家门面不大、挂着“北疆堂”黑底金字招牌的药材铺前。
这家铺子十分不起眼,夹在两间大铺子中间,活像一颗被挤扁的枣核。没人会想到,这里竟是北疆王家埋在京城的据点。
“就是这儿。”陆晨推开门,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铺子里药柜排得密密匝匝,浓郁的药香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拨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买卖饶笑容:“几位客官,要点什么?店什么货都有,价格公道。”
陆晨没有答话,只从袖口取出黑金令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飞快扫了一眼门外,转身掀开柜台后的布帘:“几位,后堂请。”声音压得又快又轻。
后堂是个院子,安静得仿佛和外面的喧嚣隔了一整条河。
“王远山,王家在京城的管事。”中年掌柜转过身,冲陆晨拱了拱手,“家主的传讯几前就到了,陆公子近日会到。几位尽管住下,这儿很安全,中心组织的手伸不进来。”
“多谢王掌柜。”陆晨回了一礼,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王远山手脚麻利地给五人安排了后院三间客房,房间不大,但干净齐整,该有的物件一样不缺。
安顿好之后,陆晨没有歇息,直接找到王远山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王掌柜,京城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吗?”
王远山接过茶杯,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有两件事。”
“第一件,中心组织的人在内城动作不。他们在机阁附近圈了一大片地,修了快两年,据马上就要完工。外人根本靠近不了,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在造什么。”
陆端茶杯的手稳稳没动。
地下祭坛。和档案里的记录对上了。
“第二件呢?”
王远山看着他,声音又往下压了几分:“中心组织的秘密基地里,关着一个少年,十四五岁,长相和陆公子有几分相似。他们叫他——‘七号实验体’。”
陆晨的手猛地攥紧杯沿,瓷器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响。“在哪?”
弟弟?不对,陆凡明明就在他身边。那血刃临死前的“你弟弟”,到底指的是谁?
难道,他还有第二个弟弟?
脑子里文一声,狂跳的心脏猛地撞在胸腔上。
“内城西北角的镇国将军府——那地方早就废弃了,表面看着是空宅子,底下却修了一整座实验室。”王远山语速快了起来,“守卫极其严密,至少有四个金丹期高手轮班值守,还有大批筑基期卫兵。普通人靠近都难。”
陆晨已经站了起来。“我今晚就去。”
“陆公子!”王远山伸手拦住他,“您冷静点!现在过去,连里面的地形、换班规律都摸不清,等于往刀口上撞啊!”
陆晨顿住脚步。他站在原地,闭上眼,把胸腔里那团翻涌的热气压了下去。
“几能摸清?”声音终于平稳下来。
“三。”王远山斩钉截铁,“您给我三时间,我把守卫轮换时间和地下结构全都摸清楚。到时候您再去,胜算至少能高出一半。”
“好,就三。”
入夜,陆晨独自一人翻上后院屋顶,面朝内城的方向坐下。
内城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铺开的光河,亮得刺眼。唯独西北角那片地方,沉在黢黑的夜色里,就像被人刻意掐灭了一盏灯。
那个少年,就在那片黑暗里。
“在想他?”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在他身边坐下。
“嗯。”陆晨没有回头,“还活着,就在那片黑里。”
不管那是不是他的亲弟弟,被中心组织抓去当成实验体——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把那个地方掀了。
苏婉清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了他的手背上。后背贴着她,带着温温热热的温度。“三后,我陪你去。”
陆晨偏过头看向她,夜色里她的轮廓柔和舒展,眼神却稳稳地落在前方,分毫没有动摇。
他收拢手指,反握住她的手:“好,一起去。”
夜风从内城方向吹过来,裹挟着京城特有的烟火气,漫过身侧。
陆晨重新望向那片沉在夜色里的暗处,方才翻涌在眼底的焦躁已经彻底沉落,只剩下一把开过娶磨得发亮的尖刀。
三后,不管那城门里藏着什么,他都必须去闯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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