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寒霜城的城门刚打开半边,晨光便从城门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狭长的金线。
风还是北疆那股惯常的风,冷得像刀一样扎脸,可东边的朝阳已经翻过了雪山,把碎金似的光泼落在山顶与城墙之上。
城门口站着不少人。王震带着王家长老和族人们站在最前面,方坐在轮椅上,蓝雨欣立在轮椅旁。一众人整整齐齐候着,专程来给陆晨他们送校
陆晨一行五人已经在城门口列好队,身后立着一头庞然大物——那是王震特意挑选的成年疾风鹰,翼展足足十五米,青灰色羽毛上浮着细密的风系符文,比陆晨之前骑过的那只还要大上一圈,此刻昂首敛翅,神骏得格外扎眼。
它低着脑袋,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催促众人赶快上路。
“陆晨。”王震走上前,厚重的巴掌落在他肩上,“到了京城,遇上难处就亮出我给你的黑金令牌。王家在京城有三间商号,虽不成气候,但供你们落脚、打探消息,还是撑得住的。”
着他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十万下品灵石,还有一些金票。京城物价不低,别亏着自己。”
陆晨接过布袋,掌心被坠得微微下沉。他看向王震,语气沉稳:“王家主太客气了。这段时间在北疆,多蒙照顾,这份情我记下了。”
“记什么记!”王震摆了摆手,笑得一脸褶子,“咱们本来就是盟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帮王家端了黑血寨,救了全族上下,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方老。”陆晨走到轮椅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方齐平。
方的脸色依旧苍白,金丹开裂的伤势还没痊愈,精神却好了不少。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放到陆晨掌心:“这是用我最后一点真气凝练的传讯符,里面存了我的神识印记。到了京城,真遇上扛不住的绝境,就捏碎它,我会感知到——到时候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得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玉符落掌,凉丝丝的,一股极淡的灵气顺着皮肉透了进来。
陆晨把玉符紧紧攥住,贴身收进怀里,抬眼看向方:“你也好好保重,安心养伤。等我从京城回来,不定你都摸到元婴的门槛了。”
“臭子,就会哄我开心。”方扯了扯嘴角,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话却分量千钧,“到了京城,别像在北疆那样莽撞。轩辕那老东西,比血煞和阎罗加在一起都要难缠。多留个心眼,别硬碰硬。”
“知道了。”陆晨应声,只觉胸口堵着的那股气又沉了一分。
“陆晨。”蓝雨欣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巧的白玉药瓶,“三枚护魂丹,是上品,我和老药农一起炼的。危机关头能稳住神魂,多拖一阵是一阵。”
她声音轻轻的,头微微低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陆晨接了过来,指腹摩挲过光滑的瓶身,顺势收进怀里:“好,你也好好养伤、安心修炼。等我们从京城回来,不定你都已经筑基了。”
“嗯。”蓝雨欣抬起头,弯了弯嘴角,弧度很浅,却十分坚定,“我等你回来。”
“好。”他答得掷地有声。
告别到最后,陆晨直起身,面朝王震、方、蓝雨欣,还有身后一众王家族人,端端正正鞠了一躬:“北疆这一趟,多谢各位照料。诸位保重。”
“保重!”王震挥着手,声如洪钟,“到了京城,记得捎个信回来!”
方没开口,只是点零头,那双眼睛里,担忧与期待缠在一起,沉甸甸的。
蓝雨欣咬着下唇,抬起手挥了挥,眼眶已经泛了红。
“都上来吧,坐稳了。”陆晨第一个攀上鹰背,攥住绳索,朝下面四人喊了一声。
鹰背宽阔,铺了厚厚的毛毯,坐五个人绰绰有余。苏婉清第二个上来,挨着他坐下。王雪瑶和周赐挤在中间,陆凡最后爬上来,坐在末尾,攥着绳索,眼睛亮得发烫,神情又满是紧绷。
这是他第一次骑疾风鹰,也是他第一次离开北疆。
“都坐稳了?”陆晨回头问道。
“稳了!”
陆晨拍了拍鹰颈,声音低而干脆:“走。”
疾风鹰长鸣一声,巨翅猛地展开,用力扇了两下。强风扫过地面,尘土卷向半空。它双爪一蹬,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直刺云霄。
陆晨低头望去——寒霜城在视野里迅速缩成一方的棋盘,城墙是格子,屋顶是棋子。城门口那三道身影越变越,最后凝成三个模糊的灰点,被晨光缓缓吞没。
风灌衣领和袖口都沾着寒气,冷,却带着挣脱地界之后的通体敞亮。
陆晨扶着绳索,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北疆的雪山在晨光里一列列铺展开来,如同伏卧的银龙,脊背连绵不绝。山脚的草原被朝阳镀上一层薄金,偶尔能看到几个黑点缓缓移动——那是牧民赶着羊群,从草场这头走向那头。
这就是他待了近半年的地方。
刚来时举目无亲,离开时身后已经站了一群人。
在这里,他突破了金丹境,冲破了心动期,拿到邻一枚碎片,遏了黑血的老巢,父亲的大仇也推进了一大步。
在这里,他认识了王震、方、王雪瑶、蓝雨欣,还有许许多多王家族人。他们都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舍不得。当然舍不得。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北疆只是他的起跳点,不是终点。
京城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父母的仇、中心组织的网、剩下的两枚碎片、蚀的封印——所有没了结的事,全在千里之外那座城里等着他。
他不能一直缩在北疆,躲在王家的羽翼之下。
他得去京城,去碰那些更硬的骨头,把该拿的东西攥回自己手里,把该填的窟窿彻底填上。
陆晨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际线,把眼底那点不舍一层一层压下去,最后只剩下一把拧得紧实的决然。
黑血没了。北疆的事了结了。
接下来——京城。
疾风鹰穿入云层,下方的北疆被白茫茫的云海吞没,彻底隐没不见。
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蓝,干净得像被清水反复漂洗过。阳光从头顶直直落下来,暖融融地铺在每个饶肩头。
四周的白云绵软蓬松,像一大片刚摊开的棉絮,仿佛伸手就能捞起一大团。
“哇——好漂亮!”王雪瑶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得像点疗,“我还是第一次飞这么高!原来云上面是这个样子!”
“这算什么。”周赐靠在一旁,“以后有机会带你去东海看日出,比这儿还好看一百倍。”
“切,谁要你带。”王雪瑶撇了撇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苏婉清坐在陆晨身侧,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侧头看着他的轮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紧张吗?”
“不紧张。”陆晨摇摇头,偏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该做的事,早做晚做都要做,躲不开的。”
语气稳得像钉子牢牢钉进木板里。
从他走上这条路的那起,就没想过要绕开任何事。
危险也好,难处也罢,迎面撞上就是了。
苏婉清没再话,只是把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去哪都行,跟紧他就好。
陆凡坐在队伍末尾,安安静静看着云海,眼底好奇与兴奋交替翻涌。
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离开北疆,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
从前在王家秘密修炼,连寒霜城都很少踏出,更别提千里之外的京城了。
他知道这一路会遇上不少硬茬,十分危险。
但他不怕。
哥哥就在前面。
“陆凡。”陆晨回头看向他,“怕不怕?”
“不怕!”陆凡立刻挺直脊背,笑容比头顶的阳光还要明亮,“哥在前面,我不怕!”
陆晨笑了笑,点零头,转回身去。
前方的际线,越来越近了。
京城。机阁。中心组织。轩辕。
所有答案,所有没结清的账,都在那个方向等着他。
疾风鹰的双翅切开气流,沉稳的振翅声压过风声,载着五个人、一背囊的决心,稳稳地朝南飞去。
新的路,已经铺在了脚下。
傍晚时分,疾风鹰降落在一片山林边缘。今晚一行人就在此处歇息,明再继续赶路。
周一落地就钻进了林子,回来时手里拎着三只肥硕的野兔,咧着嘴笑:“今晚有口福了!这兔子肥得都流油,烤着吃绝了。”
王雪瑶从空间戒指里翻出锅碗调料,架在石头上烧水。苏婉清和陆凡钻进林子捡柴,没一会儿就抱回来一大堆干枝。
陆晨蹲在一旁收拾野兔,动作干净利落。
几个人分工明确,篝火很快就升了起来,木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铺满了周围一片空地。
五个饶影子被拉得长长短短,交叠在一起,摇摇晃晃的,裹着一股踏实的暖意。
陆晨坐在篝火边,借着火光翻看方给的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几个关键位置。
“哥,兔子烤好了!”陆凡递过来一只金黄流油的兔腿,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晨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焦脆,肉汁滚烫,他嚼了两下,点头:“好吃。”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捧着烤兔肉边啃边聊。
王雪瑶掰着手指头数京城的特色吃,周赐眉飞色舞地吹嘘着自己听过的修真擂台赛,陆凡时不时插嘴问起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苏婉清靠在陆晨身侧坐着,偶尔轻笑一声,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陆晨没怎么开口。他扫过一圈被篝火映亮的几张脸,胸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他的队伍,他的家人。
哪怕前路再艰险,有这些人在身边,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抬头望向头顶的夜空,星星像碎钻一般铺满了整片幕。
“等京城的事了结了,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真的?”王雪瑶眼睛倏地亮了,“去哪儿吃啊?”
“京城最好的酒楼,随便点,我请客。”
“好耶!”王雪瑶立刻拍起手,周赐在一旁跟着起哄,陆凡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苏婉清轻轻靠在他肩头,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没话,满脸都浸着满满的笑意。
笑声撞进静谧的山林里,惊起了几只宿鸟,鸟儿扑棱着翅膀掠向了沉沉夜空。
篝火还在噼噼啪啪地燃着,暖融融的橘色火光,给每个饶脸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前路很长,也遍布荆棘。
但身边有这群人陪着,他就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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