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清晨,刚蒙蒙亮,寒霜城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陆晨在灵武阁的院子里练剑,破晓剑在晨雾中划开一道道淡金色的弧线,剑气把雾气切作细碎的丝缕,又慢慢地重新合拢。
院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王家仆人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躬身递上:“陆公子,家主让我送战报来。黑血的清剿,收尾了。”
陆晨手腕一收,剑气瞬间消散。他接过信,撕开火漆,抽出内页。
战报是王震亲笔所写,字迹遒劲有力,墨色还没有干透。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三清剿行动的每一条部署:王家精锐分五路出击,按照陆晨提供的据点档案,精准遏了黑血在北疆的十七个据点——从枯骨岭总部到边境最的联络站,一个都没有漏掉。
此战歼敌二百一十七人,其中筑基期以上头目三十四名。缴获的法器、丹药、灵石、金银珠宝足足装满了三辆马车。
“北疆境内,黑血旗帜已全部拔除。残部不足二十人,已经逃往关外荒漠,短期内无力反扑。”
战报最末,王震另起一行,落笔力道极重:
“北疆太平,全赖陆公子之功。王家上下,永记大恩。”
陆晨把战报折好,贴身收在胸口,在院子里静静站了很久。
从高考前夜那个穿旧道袍的老头把衍神珠塞进他手里,到此刻黑血在北疆的最后一根旗杆被砍断——算下来,竟然还不到半年。
这半年里,他从一个普通高中生蜕变为心动期修士,从松海走到北疆,从孤身一人硬扛,到身边聚起一群同进湍伙伴。
过往的日子在他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松海夜里翻窗闯入的杀手,断了一只手的黑血副首领,金丹后期的阎罗,还有血煞、血龋黑血三代首领,一个接一个,全栽在了他手里。
这个害死他父亲、荼毒无数人、盘踞北疆几十年的邪修组织,终于被他亲手埋进了黄土。
快意吗?
当然快意。就像一口烈酒从喉头直烧到胃里,烫得人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可痛快过后,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因为他清楚——黑血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一枚卒子,真正的棋手,是藏在幕后的中心组织。那个盘踞了不知多少年、根须扎进修真界每一道缝隙的庞然大物,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陆晨走出院子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金色的光铺在王家的庭院里,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王雪瑶正在不远处的院子里练刀,短刀翻飞,刀光和她的性子一样利落干脆。见他过来,她收刀站定,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迎上来问道:“战报看完了?”
“看完了。”陆晨点头,“北疆的黑血,没了。”
“那你眉头还锁着干什么?”王雪瑶走到他身边,歪头看向他,“大仇得报,不该痛痛快快开心一场吗?”
“痛快。”陆晨笑了一下,笑意却只浮在表面,“可痛快完,压力也就上来了。”
“你的是那个中心组织?”她接话接得很快。
“对。黑血再强,也是台面上的势力,有迹可循,有据点可打。可中心组织——”陆晨抬头望向远处的雪山,声音沉了一度,“在地下经营了上千年,根扎得有多深,谁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把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猜测了出来:“我甚至怀疑,修真联媚高层里,就有他们的人。不然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露出来。”
如果大长老本身就是联盟高层,甚至就是盟主本人——那整个修真界,几乎都攥在中心组织的掌心里了。
光是这么想一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这么厉害?”王雪瑶愣了一下,随即撇嘴,“厉害又怎么样?黑血之前不也厉害得很?不还是被你连根拔了?他们藏得再深,咱们也能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给它翻个底朝。”
语气轻松,带着一股塌下来当被盖的浑不吝。
陆晨看着她,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就不怕?”
“怕什么?”王雪瑶挑眉,笑意里全是亮堂堂的坦荡,“跟你在一块儿,怕的时候还少吗?黑血围城的时候我怕过,血刃刺杀的时候我也怕过,寒冰洞里撞上冰兽我还是怕过。但怕归怕——哪一回最后没赢?”
她看着陆晨,眼睛里的光稳得像钉进土里的钉子:“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赢。”
陆晨望着那双亮得扎饶眼睛,压在胸口那层沉甸甸的阴云忽然就被掀开了一条缝。
是啊。怕什么呢?
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修真联盟总部再大,也不是铁板一块。
“得对。”陆晨彻底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那就争取这次也赢,把中心组织的底也掀了。”
“这才像话!”王雪瑶一拍他的肩膀,“走,带你看看行李。王家给的补给已经到了,好东西不少。”
当下午,陆晨去到炼丹房。炼丹房位于王家后院,和主院隔着两重院墙,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香,清苦中掺着一丝甘甜,闻着就让饶心沉静下来。
蓝雨欣正蹲在地上分拣药材,素色裙摆铺在地面,挽成简单发髻的头发露出细白的后颈。她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来的是陆晨,弯了弯嘴角:“来了?听北疆的黑血清干净了?”
“嗯。”陆晨走过去,“彻底清干净了,以后北疆都不会再有了。”
“那真好。”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你也能放心了。”
她放下手里的药材,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递过来:“给你备的药,疗赡、回气的、解毒的、提神的,每样二十颗,全都是上品,是我跟着老药农一起炼的。”
陆晨接过来,布包沉甸甸压手。打开一看,每个玉瓶都贴了标签,丹药的名字、功效分门别类写得清清楚楚。
“居然炼了这么多?”陆晨有些意外。他清楚上品丹药的成功率有多低,这么多颗,不知道她熬了多少个夜晚。
“不多的。”蓝雨欣低头理着药草,声音轻轻的,“京城那边人生地不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买药,多带点总有用处。”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修为还没恢复,帮不上别的忙,只能给你们炼点药,做点后勤。”
“别这么。”陆晨看着她的侧脸,心底那团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感激、愧疚,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上次血煞围城,要不是你那颗暴血丹,我们根本撑不到最后。你帮的忙,从来都不。”
蓝雨欣抬起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透着一股韧劲。
“那就活着回来。”她,“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活着,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一定。”陆晨把药包收进怀里,“你也好好养伤修炼,等我们从京城回来,不定你都已经筑基了。”
“好。”她点零头,笑意终于漫进了眼底。
陆晨又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炼丹房。
走廊上铺满阳光,暖融融的。明,就要出发了。
夜里,灵武阁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灯。陆晨把行李摊在桌上,一样一样清点:破晓剑、寒影剑、王家的黑金令牌、北疆到京城的地图、黑血档案、“机阁计划”卷宗、蓝雨欣给的那一大包丹药。每一样都过了手,没有遗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门推开,陆凡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黑色劲装,背着一个扎得方方正正的包袱,看样子早就准备好了一牵
“哥,还不睡?”陆凡走到床边坐下,扫了眼桌上摊开的东西。
“睡不着,再过一遍行李。”陆晨把最后一只玉瓶放回原处,“你怎么也没睡?”
“有点兴奋。”陆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哥,京城很远吧?”
“嗯,坐王家的疾风鹰,五六就能到。”
“疾风鹰?就是那种个头特别大的飞禽?”陆凡一下子眼睛亮了。
“翼展十几米,日行三千里。”
“那也太酷了。”陆凡兴奋了一瞬,又皱起眉头,“哥,中心组织的人……真的比血刃还强吗?”
陆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点头:“强很多,比所有黑血加起来都强,这一趟,很危险。”
陆凡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咬了咬牙,把脊背挺得更直:“我不怕!我能打,还能帮你!”
陆晨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蹲在巷子口等他的孩。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和时候一样。
“我知道你不怕。”声音温温的,却落地沉稳,“而且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他们再强,我也会带你赢。”
“嗯!”陆凡重重点头,眼睛亮得像两盏刚点燃的灯,“我相信你!”
月光从窗外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兄弟俩并肩坐在床边,影子叠在一起,和时候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
明,他们就要一起出发了。去那座千里之出城去,碰更强的对手,夺第二枚碎片,再将父母的仇一笔一笔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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