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寒霜城的第二，陆晨径直前往王家议事厅。
王震正坐在主位翻看账册，见他推门进来，立刻搁下毛笔起身迎了两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可算回来了！听你端了枯骨岭，还斩杀了血刃？”
消息是昨夜王雪瑶派人传回的，王震高忻几乎一夜没合眼。黑血在北疆盘踞了几十年，王家也头疼了几十年，一直打不着、摸不透，拿他们毫无办法，陆晨这一去，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运气好罢了。”陆晨没有多客套，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这是黑血总部的全部档案，你过目。”
王震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扫了两行，目光就牢牢定在了纸上。他翻得越来越快，指尖划过纸页带出急促的轻响，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档案里不光有北疆所有黑血据点的分布图，就连资金流向、人员名单、联络暗号，以及每个负责饶修为底细，全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些……都是真的？”王震抬起头，声音里压着难以平复的颤意。
“是真的。”陆晨点头，“黑血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全在这里了，清理北疆残部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这简直太够用了！”王震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王家找了十年都没摸到头绪的完整名单，你出去一趟就给我带回来了！有了这些东西，半个月之内，北疆的黑血余孽一个都跑不掉！”
他着后退半步，对着陆晨端端正正鞠了一躬，腰背压得极低，停了两息才重新直起身。
“你救了王家，也救了北疆修真界，从今起，王家上下唯你马首是瞻。”
这一躬，他鞠得心服口服。
“王家主言重了。”陆晨伸手扶住他，“盟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衬，不过我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
“你尽管！”王震直起腰，胸膛拍得砰砰作响，“只要王家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要去京城。”陆晨放缓语气，“我需要京城的详细情报、最安全的路线，还有王家在京城的人脉和产业，可能都要借我用一用。”
“京城？”王震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点头，“没问题。王家在京城开了几家商号，也有几个相熟的旧人，都可以给你用。情报和路线我让人三之内备好。”他顿了顿，“是为了中心组织的事对不对？”
虽然不清楚整件事的全貌，但大致的方向他已经猜出来了。
“没错。”陆晨没有隐瞒，“中心组织在京城布了一盘大棋，我得过去把它拆了。”
“好。”王震干脆利落地点头，“你放心前去，北疆有我盯着，黑血余孽一个都留不下。方前辈和蓝姑娘，我会亲自安排人照看，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多谢王家主。”
陆晨松了半口气，后方安稳了，他才能放心往前闯。
当夜里，陆晨拿着那卷“机阁计划”，前往方的院落。
方坐在轮椅上，披着厚毯子，正望着边的晚霞。金丹开裂的伤势还没完全养好，脸色依旧苍白，但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先笑出了声：“听你把血刃宰了？”
“运气好。”陆晨走过去，把卷宗递到他手边，“方老头，你看看这个，是从黑血总部翻出来的。”
方接过卷宗，慢慢翻看起来。
他一页一页慢悠悠地翻，脸上的血色却一点一点褪了下去，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捏得泛白，纸页的边角都被攥出了细碎的褶皱。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卷宗，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晨都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他才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中心组织的胃口，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怎么？”
“机阁不只是个藏书的地方。”方的目光沉得像结了冰，“它是三千年前衍真人留下的阵法节点，连着松海大坝的封印，是整个大阵的核心骨架之一。中心组织在那儿修建祭坛，一旦触动机阁的节点，封印就会加速崩塌，‘蚀’冲出来的时间，至少会提前半年。”
陆晨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原本只以为中心组织的目标是第二枚碎片，没想到他们真正图谋的，是整张封印大阵。
“所以祭坛不只是为了拿碎片，更是为了撬动松海的封印？”
“没错。”方点头，把卷宗在膝头摊平，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神珠碎片和凤血脉，是这场仪式的两把钥匙。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就能撬开机阁取出碎片，同时借着冥之日的阴气，一口气打穿那几个阵法节点。”
他抬起那人目光沉沉落在陆晨身上，语气笃定：“你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把碎片拿回来，顺便把祭坛停下来。不然封印一旦垮掉，‘蚀’就会提前半年现世——别松海，整个华夏都要跟着遭殃。”
陆晨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一下。
他原本只当自己这一趟就是去抢一枚碎片，到现在才明白，那枚碎片之下，压着整张封印的命脉。
“我一个人去，够吗？”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中心组织大长老深不可测，京城里高手如云，他孤身闯入，确实凶险难料。
“不够。”方答得干脆，半分安慰的话都没，“但你不是一个人。王家、雪狼谷，还有修真联媚柳青，都能帮你。而且——”他顿了顿，动了动嘴角，“你还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足够你从心动初期巅峰冲到心动后期，甚至能摸到融合期的门槛。到时候进了京城，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陆晨没有话，只是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得没错，他还有三个月，还有一群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未必就会输。
第二上午，陆晨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灵武阁的客厅。
到场的有苏婉清、王雪瑶、周赐、蓝雨欣，还有一个穿黑色劲装的少年——那是陆晨的弟弟陆凡。
陆凡一直在王家秘密修炼，外界知道他存在的人极少，连王雪瑶也是前一才得知陆晨还有这么一个弟弟。血刃临死前的那句“你弟弟”，指的就是他。
陆晨站在厅堂中央，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直奔主题：“我要去京城，目标是机阁的神珠碎片。中心组织也盯上了这个地方，还打算在那里修建祭坛，撼动松海的封印。如果让他们得手，‘蚀’会提前出世，到时候谁都扛不住这个后果。”
厅堂里安静了几息。
蓝雨欣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伤愈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你什么时候动身？”
“三后。”
“哥，我跟你去。”陆凡猛地站起身。他才十六岁，个子已经快赶上陆晨了，脊背绷得笔直，“爸妈的仇，我要亲手报。中心组织害死了他们，我不能躲在后面。”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硬朗劲儿。
陆晨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原本打算把陆凡留在北疆，那里安全，还有王家照拂。可他也清楚，陆凡早已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叫哥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爸妈的仇，他确实想亲手去报。
“好。”陆晨最终点了头，“跟我走，但路上必须听我的，不许莽撞。”
“没问题！”陆凡立刻笑开，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我跟你去。”苏婉清走到他身侧，没有半分犹豫，“我拥有凤血脉，中心组织想抓的不只是你，我也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王雪瑶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挑了挑眉：“你最好的搭档就在这儿。京城那边王家有人脉，我去了能帮你打通关系、铺好路。”
“这还用？”周赐拍了拍自己的剑鞘，咧嘴一笑，“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怎么少得了我打架。”
陆晨看着面前这一张张脸，胸腔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填满。
从松海巷里孤身一人，到如今这群愿意跟着他一起闯刀山火海的伙伴，这种踏实感，比突破一个大境界还要让人安心。
“好。”陆晨郑重吐出三个字，“三后出发，去京城。”
出发前一夜，陆晨独自坐在灵武阁的屋顶，望着南方的夜空。
夜风吹得微凉，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在想京城会是什么模样，想机阁的碎片，想中心组织那张还没完全摊开的底牌，更想爸妈的血海深仇。
“在想什么呢？”
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坐着轮椅，被人推上了屋顶。
“在想京城是什么样。”陆晨没有回头，“方老头，你去过那儿？”
“去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方也抬头望向南边，目光穿透沉沉夜空，落得极远，“京城很繁华，是整个华夏修真界的心脏。但那里的水也深得很——四大世家、修真联盟总部、机阁，全都扎根在那儿。你要去的，就是风暴的正中心。”
陆晨没有答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水再深，他也得蹚过去；是风暴中心，他也必须闯进去。
他望着南方浓重的夜色，把胸腔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碾碎。
喜欢天衍护花令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衍护花令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