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刀气剑风越卷越烈。冰冷的石墙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碎石簌簌滚落,整间石室在持续冲击中微微震颤。
陆晨和血刃在逼仄的空间里急速错身攻防,刀剑碰撞的脆响密如骤雨,“铛铛铛”的交击声几乎叠成一道连绵不断的长音。
自从陆晨改换打法,局势就开始一寸一寸往他这边倾斜。
他的每一剑都精准得如同经过公式推演,恰好卡在血刃出刀后那0.3秒的真气回流空窗,剑尖直指对方左臂唯一的破绽缺口。
血刃的刀势依旧凶悍霸道,可每一次斩落将至的瞬间,都会被陆晨的剑尖硬生生打断节奏,逼得他不得不收刀格挡,一口凝聚的刀气始终劈不透对方的防线。
这感觉就像一拳砸进棉花堆,浑身力气没处施展,憋得胸口发闷。
“怎么回事?!”
血刃越打越焦躁,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练了三十年刀,这套血煞刀法早就刻进了骨头里,同阶之内从来都是他压着对手打。可眼前这个只有心动期修为的年轻人,却像是能看穿他每一刀的后续变化,每一次变招都恰好踩在他刀法的间隙上。
不对劲。
陆晨没有答话,所有精神都沉进了能量视界当郑
在他的视野里,血刃每一次抬刀、落刀,甚至真气流转的细微偏移,都像一张三维地图在脑海里实时铺展开,连对方肩胛肌肉的微微抽动都无所遁形。
他不需要刻意思考,能量视界已经把进攻的路线铺好,他只需要把剑递到该去的位置就好。
第三十招,陆晨的剑尖在血刃左臂拉出一道浅浅的血线,伤口不深,却是他第一次真正山对方。
第五十招,剑尖削掉血刃肩头一块皮肉,鲜血渗出来,洇进了黑色皮甲的纹路里。
血刃的攻势微微一顿,眼底的焦躁更浓了。
第七十招,血刃的刀势开始出现摇晃。
他太想尽快拿下对手,出刀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原本严丝合缝的刀法开始露出破绽。
陆晨依旧不紧不慢,一剑一剑稳稳压进,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用精准的剑锋一点点削掉猎物的锐气,静静等待对方露出致命空档。
他心里清楚,金丹中期的真气储备比自己雄厚,拖得久了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但他更明白——血刃这种以攻代守的打法,一旦心乱,离输就不远了。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刃终于彻底暴怒,一声暴吼之下,全身真气轰然暴涨,斩马刀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刀势比先前又凶悍了三分,裹挟着一股疯狂的气焰。
狂暴状态下的刀确实更快了,可准头也跟着下滑,露出的破绽反而比之前更多。
陆晨眼神微凝,脚步错动,侧身让过迎面劈来的刀锋,刀气擦着他肩膀扫过,割破了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好快。
狂暴状态的血刃,速度确实涨了一截。
可破绽也大了不止一圈。
就在血刃一刀横斩、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瞬间,陆晨牢牢抓住了这条转瞬即逝的缝隙。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影子般贴了上去,反手一剑直刺对方右肋。
“不好!”
血刃脸色骤变,强行扭身躲避,动作已经完全变形。
“噗嗤——”
剑尖擦着肋骨滑入,在他腰侧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把皮甲染成了暗红。
血刃一声闷哼,连退数步,脸色白了一层。
这一剑,擅极重。
“你……”
他捂着腰侧的伤口盯着陆晨,眼神里终于浮起了压不住的情绪——恐惧。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每一次变招都被提前堵死,每一个空档都会被精准刺穿,不管他怎么出招,对方都像是提前看过他的刀谱。
这根本不是心动期修士该有的打法。
第九十招,陆晨抓住血刃收刀的间隙,剑尖第三次钉进他的右臂,这一次直接穿透黑色皮甲,从肌肉里穿了出来,鲜血喷了一地。
“呃啊——!”
血刃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五六步,左手死死摁住右臂的伤口,疼得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
斩马刀还握在右手里,可握力已经松了大半,刀身在不住抖动。
“不可能……不可能……”
他低着头,盯着手臂上那个对穿的血洞喃喃自语,声音碎得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争辩,“你才心动期……怎么可能看穿我的刀法……我练了三十年……三十年的血煞刀法……”
语气里压着不敢置信,也压着一层薄薄的、正在开裂的绝望。
他练了半辈子的刀法,在陆晨面眼前景象像一张摊开的纸。
陆晨收剑而立,剑尖朝下,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滴落,在石砖上砸出一个个细的暗红花痕。
他看着血刃,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你的刀法很强,是我见过最霸道的,可惜太倚仗力量。力量被卡住,节奏一断,就是最大的破绽。”
血刃的刀法本就是纯攻路子,以攻代守,靠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碾压级的力气。可一旦有人能打断他的节奏,挡住他的刀势,这套打法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不留退路的打法,反过来就是处处漏风。
“我不信!我不信我会输给你!”
血刃猛地抬头,眼白泛红,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我是黑血最后一任执事!是血煞大人最信任的人!我还要替他报仇!我还要拿你的人头去换赏——”
他吼着,再次冲了上来。
这是他最后的一搏。
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斩马刀,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像活过来一般依次亮起,刺目的红光铺散开。
一刀劈出,刀气硬生生撕裂空气,尖啸声灌满了整间石室,墙面被刮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如雨。
这是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的一刀,就算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陆晨站在原地,没有动。
在他的能量视界里,这一刀的运行轨迹清晰得近乎透明。每一条真气的流向、每一个力量的节点,都像被拆开平铺在眼前。
他甚至能提前算出,这一刀会在0.7秒后落在自己头顶。
速度很快,可对他来,还是慢了一步。
“呼——”
刀锋裹着尖啸劈到额前,冰冷的刀气掀得他额发向后翻卷,皮肤被刮得阵阵发紧。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额头的最后一瞬——陆晨动了。
侧身半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唰——”
刀锋擦着他耳侧劈落,狠狠斩进地面。
“砰——!”
坚硬的石砖被劈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灰尘扬得满室都是。
就是现在。
破晓剑在同一瞬间递出。
不快,甚至称得上慢,慢到能看清剑尖划过的每一条弧线,可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
剑尖恰好卡在血刃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空窗里,直取他的右腕。
“噗嗤——”
剑刃贯入腕骨,从另一侧穿透出来,鲜血顺着剑槽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啊——!”
血刃的惨叫在石室里炸开,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哐当——”
斩马刀脱手落地,沉重的闷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石室里荡了很久。
血刃踉跄一步,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左手死死按住被贯穿的右腕,疼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下颌不停砸落。
他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的人影,眼底的难以置信终于被彻底的绝望覆盖。
“你……赢了……”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不甘。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陆晨拔出剑,血滴溅上鞋面。
他没有补刀,只是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血刃,语气淡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黑血总部的位置,你的手下已经交代了。留你一条命,换点有用的消息——中心组织许了你什么好处?”
血刃跪在地上,右腕的血还在往外涌,在石砖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洼。
他低头看着自己废掉的右手,又扫了一眼地上的斩马刀,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却淬着一股往下沉的疯狂。
“陆晨,你以为杀了我,这事就完了?”
他抬起头,脸上沾着自己的血,眼底残存的光像风里将灭的烛火。
陆晨皱眉:“什么意思?”
“中心组织一直在利用黑血,血煞是,我也是。”血刃咧开嘴,嘴角溢出一道血线,“你的神珠、你弟弟、那个凤血脉的丫头——中心组织早就把网铺好了。你杀了我,不过是替他们清掉一张没用的废牌。”
弟弟?
陆晨的瞳孔骤然收紧。他从来没有弟弟,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
除非——中心组织抓了人,冒充他的血亲。
“把话清楚。”陆晨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血刃的衣领,“什么我弟弟?”
血刃没有挣扎,只是笑,越笑越厉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想知道?去京城,问大长老。”
他盯着陆晨,眼底压着一层怨毒的亮光:“大长老让我带句话——‘京城见。’”
“他在京城,给你备了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紧了紧咬着牙关。
“不好——他嘴里有毒囊!”
陆晨脸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掐血刃的下颌,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血从血刃的嘴角涌了出来,他的瞳孔急速涣散,身体软软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血刃死了。
石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晨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打斗声。
陆晨站在原地,垂眼看向地上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
中心组织、大长老、京城,还营—弟弟?
这些零散的信息像厚重的阴云,一层一层压在他的头顶。
看来,京城必须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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