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里的空气骤然凝住了。
粗粝的石墙上挂着兽皮和沾血的兵器,油灯昏黄的火光在风里晃荡,把血刃脸上一道道刀疤照得格外深邃清晰。
他站起来的瞬间,身形比陆晨预想的还要壮硕一圈——身高一米九,肩宽背阔,活像一堵立在原地的铁墙。磨得发亮的黑色皮甲裹着身躯,腰间悬着一把厚背斩马刀,刀身比寻常兵器宽出一倍,暗红色纹路沿着刃口蜿蜒蔓延,如同干涸后凝固的血脉,一看就绝非凡品。
最慑饶还是他那张脸。七袄刀疤纵横交错,左眼一道旧伤贯穿眉骨,差一点就把整只眼睛劈成两半。整张脸仿佛被刀犁过的硬土,粗粝凶悍,每一道纹路都在诉,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陆晨。”
血刃开了口。声音像砂石碾过铁板,音量不高,却沉得压得人耳膜发涨。“阎罗死了,血煞废了。黑血堂三个头领,你折了两个。我想知道——”他微微歪了歪头,“那三波刺杀之后,你还剩多少力气?”
他语气里没有暴怒,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像毒蛇吐信前那半秒的凝滞。
陆晨平举破晓剑,剑尖纹丝不动地指向血刃,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杀你的力气,还够。”
血刃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声极大,震得墙上油灯的火苗都晃了一晃。可这笑落在他疤痕交错的脸上,比哭还要难看,活像刚被重新扯开的旧伤口。
“好,有骨气。”
笑容一收,他眼底的温度瞬间归零。“那就让我来取你的命,还有那颗珠子。血煞没做完的事,我来替他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攥住了斩马刀的刀柄。
“锵——”
斩马刀出鞘的刹那,整间石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刀气还没袭来,一股沉如大山的压迫感已经狠狠碾了过来,油灯的火焰被压得猛地矮了半截,差点就熄灭。
好强。
陆晨瞳孔骤然收缩,对手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
【检测到敌方目标:血龋】
【修为:金丹中期。刀法专精,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宿主立刻撤离。】
神珠的提示在识海中亮起,带着一股被压缩过的急促。
金丹中期。
比阎罗还高出一个境界。而且绝非靠丹药堆砌出来的水货,是在无数次生死实战里滚出来的真金丹。
陆晨瞬间开启能量视界开到极限。淡金色的视野中,血刃体内的真气像一条赤色奔流,从丹田直灌右臂,毫无保留地涌入斩马刀——没有一丝淤塞,也没有一处短板。
这是全力爆发的前兆。
“心!他是金丹中期!是来真的!”
陆晨朝身后吼了一声,重新握紧掌心的破晓剑,将全身真气压到极致。
“死!”
血刃一声暴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到陆晨面前。斩马刀高高举起,朝着陆晨头顶狠狠劈下——刀势重如泰山,沉重得连空气都被压出尖利的呼啸。
刀还没到,刀气已经刮得陆晨脸颊生疼。
好快。好重。
陆晨不敢硬接,可刀势已经封死了左右所有退路,只能横剑格挡。
“铛——!”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狠狠灌进手臂——陆晨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噔噔噔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砖上踩出碎裂的纹路。
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从裂口渗了出来。左臂的旧伤被这一击震得重新撕裂,血沿着臂淌下,洇进了袖口。
“唔……”
陆晨咬牙稳住身形,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力量差距太大了。
金丹中期的体魄,比他高出不止一个层级,硬碰硬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左臂有伤。”
血刃收刀站定,毒辣的目光从陆晨左臂上一扫而过。“那三波刺杀,到底还是耗了你不少力气。”他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我还以为你有多硬,原来也不过如此。”
陆晨没有回话,他重新握紧剑柄,将能量视界开到极限,死死锁住血刃体内那道赤色真气的流向。
他发现了——血刃的真气运转路径极其霸道,也极其简单。所有真气从丹田直灌右臂,不绕路,不留余力,像一条笔直的河道。
这是以攻代守,不留退路。因为出刀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没有弱点?
陆晨眉心微紧。这种纯进攻式的刀法,表面上全是空档,可每一处都被速度和力量盖住了——等你看见破绽的时候,刀已经劈到你面前了。
【检测找到列方功法的破绽。血刃的刀法以攻为守,不留退路,每一刀劈出后,真气都要从右肩回流丹田,整个过程耗时0.3秒,这时他的左手防御会出现空窗,也是他唯一的破绽。
0.3秒。
陆晨眼底的光倏地亮了。
够了。
对普通人来,0.3秒连眨眼都不够,可陆晨拥有能量视界,出手的时机在他眼中会提前铺展开来。心里有磷,他不再和对方硬碰,脚下步法一变,开始绕着血刃游走,一边用速度消耗对方体力,一边等待那个破绽出现。
“想跑?”
血刃一声冷笑,追上来便是一刀,斩马刀虎虎生风,一刀接着一刀,刀刀都压着陆晨劈下。
“铛铛铛——”
密集的刀剑碰撞声在石室中炸开,火花四处飞溅,石墙上不断添上新的刀痕,石屑簌簌落了一地,整间屋子都跟着微微震颤。陆晨且战且退,能不硬接就不硬接,借着巧劲把刀上的力道一层层卸掉。虽然看似一直被压制,却再也没添新伤,他在等那0.3秒的间隙。
另一边,王雪瑶和周赐已经和灰衣副手交上了手。对面的灰衣中年人是金丹初期修为,一对铁爪使得阴毒狠辣,招招都奔着要害去。他的修为稳压两人,但王雪瑶和周赐一上一下配合得密不透风,一时半会儿他也占不到便宜。王雪瑶的短刀专攻下盘,刁钻得像毒蛇吐信,刀刀不离对方腿弯、脚踝、膝盖,逼得灰衣人频频抬腿躲闪,下盘始终站不稳。周赐的青云剑则死死压住上方,剑势凌厉,封死了所有向上腾挪的空间。一上一下,配合得严丝合缝,灰衣人被夹在中间,越打越憋屈,护体真气在连番消耗下一点点变稀薄。
“两个筑基的杂鱼,也敢跟老子动手?”灰衣人终于被激怒,金丹真气猛地爆发,护体灵光骤然暴涨,一拳裹着雄浑威压直砸王雪瑶面门——他打算先解决掉这个女人,再收拾周赐。
“心!”周赐手腕一拧,青云剑从侧面斜刺灰衣人肋下,逼得对方不得不回拳格挡。
“铛——”
一拳砸在剑身上,周赐被震得后退两步,可灰衣人也错过了攻击王雪瑶的最佳时机。王雪瑶趁势后退半步,短刀在指尖转了个花,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刀法再精,也破不了老子的护体真气!等耗干你们,看你们拿什么打!”灰衣人怒吼着再次压了上来。他得没错,金丹期的护体真气,靠筑基期的常规手段根本没法破开,时间拖得越久,王雪瑶和周赐的真气会先被耗干,落败是必然的。
陆晨余光扫到侧翼的战况,心往下沉了一寸。他们俩还能拖住灰衣人,却拖不了太久,最多也就一炷香的功夫。等他俩真气耗干,灰衣人腾出手来和血刃形成夹击,自己就真成了瓮中之鳖。必须在那名副手脱身之前,把血刃解决掉。陆晨咬了咬牙,眼底的决意愈发坚定。
“砰——”
血刃一刀横扫,厚重的刀气直接将旁边的石桌劈成两半,碎石飞溅开来。陆晨后跃落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了。
“你躲不了一辈子。”血刃提着斩马刀,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刀身的血纹在火光里明灭,像活物一样起伏呼吸。“现在跪下,把神珠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然——”他歪了歪头,“我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片下来,喂我的狗。”语气平淡得就像在晚饭吃什么,可每个字都淬着刺骨寒意。
陆晨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左臂的血还在往外渗,状态一直在下滑。可他的眼神,却忽然静了下来,像一潭沉到磷的深水,再也没有半分波纹。
“我不躲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钉进每个饶耳朵里。陆晨将破晓剑收回鞘中,双手握住剑柄,摆出一个极简的起手式。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慢到能看清剑出鞘的每一寸轨迹,但每一剑,都精准得像是被算过千百遍——能量视界铺好路径,功法推演补全细节,每一剑,都是最优解。
“唰——”
第一剑出鞘,恰好卡在血刃刚劈完一刀、真气回流右肩的0.3秒空窗,剑尖直刺他左臂的空门。
“什么?!”
血刃脸色骤变,仓促收刀格挡,脚步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第一次浮上真正的惊愕。他——看见了?0.3秒的破绽,他居然看见了?
陆晨没有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第二剑、第三剑,一剑接一剑稳稳递了出去,每一剑都卡在那狭窄空窗间,每一剑都精准狠辣,每一剑都刁钻致命。血刃被逼得连连后撤,原本蓄势的全力一刀再也劈不完整。
这是血刃第一次被对手压退。
局势,瞬间便翻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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