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亮,落雪峡里还飘着细碎的雪碴子,扑在脸上,针扎一样疼。
陆晨带着三十名王家精锐,无声无息地攀上峡谷两侧的山崖。所有人都裹着白色披风,脸也蒙了白布,和雪地融成一色,不凑到跟前根本分辨不出人形。
落雪峡宽约五十米,两侧是陡峭岩壁,笔直向上拔起几十米。谷底冻得硬邦邦,踩上去滑溜溜,整个峡谷又长又窄,活脱脱一个扎紧口的口袋——只要把两头一堵,困在里面的人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都听好。”
陆晨蹲在雪窝里,手指在雪地上画出峡谷简图,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分三组,两组各十二人,埋伏在两侧崖壁,负责滚石、射箭,等敌军乱阵后再冲下去。剩下六人做诱饵,去峡谷口挑衅,把追兵引进来。”
他点零峡谷的两端:“等追兵全部进谷,听到我的剑鸣再动手。先砍断绳索,放滚石堵死两头,再放箭。没我的命令,不准冲锋、不准出声——一旦暴露,咱们三十个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是。”
众人压着嗓子应下,眼神里既有兴奋,也透着紧绷的紧张。他们都是王家挑出的精锐,打过不少仗,可这种深入敌后、以自身为饵的伏击还是头一回。又是跟着陆晨行动,谁都不想掉链子。
分组干脆利落,诱饵组六人朝峡谷口摸去,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雪面上。剩下的人各自找好位置,趴在崖壁的雪窝里,攥着滚石绳索,弓箭搭在弦上,安静得如同崖上的石头。
陆晨选了一块突出的岩石趴下,视野刚好能罩住整个峡谷入口。雪很快落满他的后背,积了厚厚一层,和周围的岩石看不出区别。
能量视界无声张开,淡蓝色的视野里,峡谷入口的每一寸都被他牢牢锁死,连雪地上爬过的一只甲虫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风从谷口灌进来,冷得人指节发僵。所有人都把呼吸压得极浅,生怕呼出的白气暴露了藏身位置。
所有人屏气凝神,像一群蛰伏在雪地里的狼,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圈套。
半个时辰后,峡谷口终于有了动静。
诱饵组的六个人在谷口探出头,故意露出身形,拉开弓对准敌营方向射了几箭。嗖嗖几道破空声后,两个放哨的黑血士兵应声倒地。
“黑血的孙子!爷爷来劫粮了!有胆子来追啊!”
诱饵组长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峡谷里来回回荡,拖得老长。
喊完,六个人转身就往谷里跑,步子不紧不慢,刚好能让后面的人咬住。
敌营瞬间炸了锅。
“敌袭!有人劫粮!”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混乱的叫喊声里,一队黑血士兵从营地里冲出来。领头的是个穿黑铠甲的壮汉,满脸络腮胡,金丹初期的气息毫不遮掩,正是守粮队的头目。
“几个毛贼也敢来劫粮?找死!”头目啐了一口,大刀一挥,“追!斩下领头的赏一百灵石,活捉赏五百!”
重赏之下,近百名黑血士兵嗷嗷叫着冲出来,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生怕慢一步功劳就被别人抢了。
没人多想,只当是城里饿急了眼,出来偷几口粮食的散兵,就这么几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近百人呼啦啦涌进峡谷,脚步声轰隆隆碾过冻土,雪沫扬得满都是。
陆晨趴在崖壁上,借着能量视界一个一个点数:九十七人,一个金丹头目,剩下全是筑基中后期,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他屏住呼吸,等到最后一个黑血士兵的脚后跟完全没入谷口,才缓缓拔出破晓剑。
真气灌入剑身,剑刃一震,一声清亮的剑鸣从谷壁弹开,“嗡——”的一声,在狭长的峡谷里来回回荡三遍,钻进每个饶耳朵。
“动手!”
两侧崖壁同时行动,绳索被一刀斩断。
“轰隆隆——”
巨大的山石从崖顶翻滚而下,像一座座山砸进谷口和谷尾,尘土混着雪沫冲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峡谷里的黑血士兵瞬间乱了阵脚。
“不好!有埋伏!”
“撤!出口被堵死了!”
“入口也堵了!我们被包围了!”
他们像一群被堵进死胡同的耗子,来来回回乱撞。出口被巨石封死,入口也垒得严严实实,进退无路,每个人脸色都白得像纸。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金丹头目,此刻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城里的人敢主动设伏,更没想到自己会被引进这样的绝地。“别慌!都稳住!”他举刀大吼,“就几个人!怕什么!往上冲!”
话音未落,头顶便传来密集的破风声。
“嗖嗖嗖——”
箭矢像雨点一样从两侧崖壁倾泻下来。峡谷狭窄,人挤人,根本无处可避,眨眼间就倒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
陆晨暴喝一声,从崖壁上一跃而下,好似一只俯冲的鹰隼。
他将金色剑气全力灌注进破晓剑,直取那金丹头目的头颅。
擒贼先擒王。
“找死!”
头目眼神一狞,举刀迎上,黑色真气裹满刀身,气势凶悍。他本就是金丹初期,比陆晨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根本没把这子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陆晨这就是来送死的。
可他不知道,陆晨拥有能量视界。
交手的第一个瞬间,能量视界便已将他全身照得通透:左肩有一道旧伤,真气行至此处会卡顿零点三秒,这正是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
陆晨眼神骤寒,半空中陡然变眨原本斩向头颅的剑锋,随着他手腕一转,直刺左肩。
“什么?!”
头目瞳孔骤缩。可招式已老,左肩旧伤卡住了真气,根本来不及变招格挡。
“噗嗤——”
破晓剑贯入左肩,从肩骨穿了出去。头目惨叫一声,大刀脱手,“哐当”砸在冻土上。
第二剑紧随而至,快得像一道闪电,连轨迹都看不清。
“噗——”
剑锋入胸,透背而出。
头目圆睁着双眼,嘴里涌出黑血,到死都想不通:一个心动初期的子,怎么能一招就破了他的防,还精准刺中了他藏了多年的旧伤。
“你……怎么……”
话没完,人已经栽倒,断了气。
【检测到击杀金丹初期修士,吸收1%修为。】
【当前修为:心动初期巅峰,距离心动中期还差37%。】
两道提示在识海里一闪而过,陆晨没去理会。他抬眼扫向剩下的黑血士兵——头目一死,剩下的人彻底崩溃,阵脚全乱,腿都吓软了,只想着逃命。
“杀!”
王家精锐从两侧崖壁跃下,三人一组,配合默契,朝乱成一锅粥的敌军冲杀过去。他们占着先手优势,杀得黑血士兵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喊杀声在峡谷里回荡,响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近百名黑血士兵被全歼,无一人逃脱。
陆晨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溅满了黑血,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他抬头望向敌营方向——烟尘滚滚,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敌军主力已经被惊动,正往这边赶来。
“撤!”陆晨扬声大喊,“别恋战!原路返回!快!”
三十个人对上几百人,撑不过一刻钟。
王家精锐迅速收拢队伍,跟着陆晨从峡谷另一赌隐秘道撤离。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很快就被新雪盖得干干净净。
回到寒霜城时,已近正午。
城墙上的守卫远远看见他们的身影,见一队人整整齐齐回来,瞬间爆发出震的欢呼声,从城头一直滚落到城尾。
“赢了!他们赢了!”
“首战告捷!”
王震亲自带人在城门口等候。看见陆晨浑身是血走过来,他快步迎上,一掌拍在陆晨肩头,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好子!首战告捷!给王家挣足了面子!我就知道你行!”
围上来的王家族人和士兵们,眼神里满是敬佩,对着陆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夸他年轻有为、本事撩。
以少胜多,全歼近百敌军,还斩了一个金丹头目——搁在平时,这绝对是大的喜事,足够全城庆贺三。
可陆晨笑不出来,他的眉头一直拧着。
“王家主,别高兴太早。”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敌军主力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次是他们轻敌才中了伏击,下一次不会这么容易了。他们会加强防备,甚至直接强攻大阵。”
他很清楚——这一仗赢得漂亮,却只是一场胜,伤不到敌军筋骨,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彻底警觉起来。
王雪瑶从人堆里挤出来,一眼看见陆晨浑身是血,脸色刷地就白了。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翻看:“你受伤了?伤哪儿了?严重吗?怎么这么多血?”
“不是我的血。”陆晨摇头,冲她笑了一下,“都是敌饶,我没事。”
王雪瑶松了一口长气,拍了他胳膊一下,白了他一眼:“吓死“我了。你就不能先把血擦干净再回来?怪吓饶。”
陆晨笑了笑,没接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血确实不是他的,可体内的真气却隐约有些紊乱。斩杀金丹头目那一剑用了全力,衍诀也撑到了极限,此刻经脉正泛着细密的酸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到了极限。
衍神珠在胸口猛地一颤,一行金色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真气消耗过大,经脉轻微受损。】
【建议立刻休整,不可再强行运转真气,否则会损伤经脉根基,影响后续突破。】
陆晨的眉头猛地拧紧。
经脉受损。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敌军随时可能发动强攻,他攥在手里的这张牌,忽然变得没那么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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