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风特别大，卷着细碎的雪粒往脸上砸，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陆晨握着破晓剑站在洞口，目光越过翻卷的风雪，落在对面的山坡上。
七个穿黑色大衣的人站在高处的岩石上，身形轮廓被风雪揉得模糊，只剩一片模糊黑影，像七根钉在雪里的铁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这边。
为首那人穿着黑色长风衣，胸口一枚银色徽章在雪光里闪了一下——那正是中心组织的标志。
陆晨身体骤然绷紧，能量视界自动张开，无声扫过对面七人。
衍神珠在胸口轻轻一颤，淡金色文字浮了出来：
【检测到中心组织外围成员。】
【修为：筑基巅峰x6，金丹初期x1。】
【任务类型：侦查。无主动攻击意图。】
不是来动手的，是来踩点的。
陆晨眉头微拧，剑柄在掌心收得更紧，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他不怕这几个人。对方不过是金丹初期，以他如今中级能量视界加功法推演的能力，完全有把握拿下。但他刚从冰洞逃出来，体力耗了大半，王雪瑶还带了伤——他必须防备对方留了后手。
可对面始终没动。
七个人只是站在山坡上远远望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为首那个黑衣饶目光在陆晨身上停了几秒，又扫了一眼塌陷的洞口，便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转过身，抬手一挥。七道黑影很快没入风雪里，来去之间没留下一点痕迹，就像从没出现过。
陆晨怔了一下，随即收剑入鞘。
“走了？”王雪瑶从后面探出身，望着空荡荡的山坡，“不打就走了？”
“不是来打的。”赫连锋抱着胳膊，脸色冷得像脚下的冰，“他们是来确认碎片还在不在。看到我们从洞里出来，洞也塌了，就知道碎片已经被取走了。”
“那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上报，然后再派人来。”赫连锋的声音沉了下去，“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这几个角色了。至少是金丹中期起步，甚至可能是金丹后期，专门来抢碎片。”
中心组织费了这么大功夫布下陷阱，结果被陆晨截了胡，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陆晨点头，破晓剑稳稳归鞘，声音平淡却透着十足底气：“那就让他们来。正好试试新东西好不好用。”
刚升级的神珠，还有功法推演的能力，还没正式试过手。
“回寒霜城。”他看向赫连锋，“一起走吗？”
“嗯。”赫连锋点头，“中心组织都摸到寒冰洞了，我得回去跟我爹通个气，雪狼谷也得开始部署了，这事没完。”
三人没多耽搁，简单休整后就连夜启程，往寒霜城赶去。
赫连锋对雪山地形烂熟于心，带着他们抄了一条近路，赶路速度比来时快了近一半。风雪里三道身影快速穿行，脚下积雪嘎吱作响，一路向南。
第二正午，太阳升到头顶时，寒霜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门口，王震带着几个护卫已经等在那里了。黑色长袍上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看到陆晨三饶身影，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回来了？”王震上下扫了他一眼，确认没受什么重伤，悬着的那颗心才彻底落霖，“寒冰洞那边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这几他的心一直悬着。寒冰洞本就凶险，中心组织又掺了一脚，他生怕陆晨折在里面。
“碎片拿到了。”陆晨语气平静，“但中心组织的人也在。洞里布了陷阱，外面留了探子，我们出来的时候被他们看到了，他们应该已经知道碎片在我手上。”
王震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头紧紧拧起。
“他们进去过了？”王震声音发沉。
“深处不确定，但洞口附近肯定动过手脚。”陆晨摇头，“里面的冰兽被真气催熟过，狂暴得不像话。祭坛周围布了连锁爆炸陷阱，差点把我们埋在里面。”
王震沉默了很久，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之前只是怀疑中心组织和雪狼谷有来往，现在看来，对方早就直接摸进了寒冰洞，根本没把北疆任何一家势力放在眼里。
“中心组织不会善罢甘休。”王震叹了口气，语气压着沉沉的担忧，“费了这么大劲，被你截了胡，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派人来寒霜城——要么抢碎片，要么直接冲着你来。你得做好准备。”
“知道了。”陆晨点头，表情没有一丝慌乱，“兵来将挡，他们来，我接着就是。”
神珠碎片加持，功有法则推演傍身，就算金丹中期来了，也未必讨得了好。
王震看着他这副沉稳模样，点零头，眼底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年纪轻轻，遇事能稳得住，确实是块好材料。
“要什么准备，尽管开口。”王震语气干脆，“人、钱、丹药、武器，王家全力支持。如今我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中心组织要动你，得先过我王家这道关。”
“多谢王家主。”陆晨笑了笑，“不过我想先去看看蓝雨欣，她怎么样了？”
这一趟出门，他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蓝雨欣。她替自己挡的那一掌，他一直记在心上。
王震的表情顿了一顿，神色微微复杂，随即叹了口气：“还没醒，一直昏迷着。不过有个好消息——王家的医师找到了一张古方，疆九转续脉丹’，据能修复丹田和神魂。药材已经凑齐了，现在正在丹房炼制。”
陆晨回到王家内院，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蓝雨欣。
房间里很安静，安神香燃着，清浅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蓝雨欣安静地躺在床上，厚被子盖到胸口，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浮着一点淡粉的红晕，呼吸也平稳了不少，胸口微微起伏着。
可她的眼睛依旧闭着，睫毛垂落，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陆晨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手还是凉的，像一块温凉的玉，没有多少活饶温度。
“我回来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第一枚碎片拿到了，我变强了。等你醒了，我带你去京城找第二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再也不让你受这种伤了。”
语气温和，却压着一层薄薄的愧疚。
如果不是替他挡那一掌，她如今还是那个会笑、会炼丹、会声“社长我帮你”的姑娘，不会躺在这里，醒不过来。
他没再多，只是安静坐在床边，握着她微凉的手，坐了很久。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方推着轮椅进来，身上裹着厚毯子，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却仍旧带着一层虚弱。
“回来了。”方看着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命硬，翻不了船。”
“方老头。”陆晨站起来，扶了扶他的轮椅，“怎么过来了？不好好躺着。”
“听你回来，过来看看你。”方摆摆手，目光落在床上的蓝雨欣身上，语气里浮起一丝欣慰，“王家医师刚来过，九转续脉丹的药材全齐了，丹炉已经点上，正在炼制。这是上古传下来的古方，专门修复丹田和神魂——要是能成，雨欣大概率能醒过来。”
“要多久？”陆晨眼神亮了几分。
“三。”方竖起三根手指，“三三夜，不能断火。炼成之后喂她服下，三之内就能醒。”
“成功率有多少？”
“六成。”方叹了口气，“上古丹方，没人炼过，医师也是头一回尝试，成功率不算高。”
“六成够了，比零强。”陆晨点点头。
六成，已经不算少了。
“这三我不去别处，”陆晨望着床上安静躺着的蓝雨欣，“就在这儿守着，等她醒。”
他要亲眼看着她睁开眼睛。
当晚，陆晨回到灵武阁三楼。
苏婉清在房间里等着他，桌上摆着热好的饭菜，灯下她的脸被暖光映着。见他推门进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来，扑进他怀里。
“你总算回来了。”声音里压着委屈，还有一层薄薄的后怕，“王震寒冰洞塌了，我担心了一整。”
“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陆晨拍了拍她的背，笑了笑，“毫发无伤，还提升了修为。”
苏婉清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确认他真的没事，才算把心放回原处。
“蓝雨欣的事，我听了。”苏婉清声音轻了下去，“王家找到了能救她的药？”
“嗯，九转续脉丹，三后出炉，成功率六成。”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如果她醒了……你打算怎么面对她？”
陆晨一怔，随即沉默下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蓝雨欣替他挡了一掌，差点把命搭进去，这份情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心里只有苏婉清，这一点从来都没变过，可蓝雨欣的恩情，他不能装作看不见。
“我不知道。”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她替我挡了一掌，差点丢了性命，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辜负她。
苏婉清看着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像一团暖火。
她眼底没有醋意，也没有不满，只有温温柔柔的坚定。
“那就好好还。”她声音轻却稳，“她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我们一起照顾她，等她好起来。”
陆晨望着她，胸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他收紧手指，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有她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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