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带着苏媚一行人撤走了,老街重归安静,可空气里的血腥味却怎么都散不去,青石板路裂得一道一道,像是被刀劈过一般,干聊血迹凝在上面,一块块黑红触目。
茶馆西侧的屋里静悄悄的,苏婉清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被,呼吸轻得像羽毛。
陆晨坐在床边闭着眼调息,伤口还在疼,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圈又一圈。
忽然——
陆晨骤然睁眼。
苏婉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不是娇羞的红晕,是病态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烧红,她眉头紧紧拧着,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婉清!”
陆晨立刻俯身,手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
那不是寻常发烧的烫,是碰在刚烧开的水壶上那种灼饶烫,指尖像被火燎了一下,他本能地想缩,却硬生生停住了。
“婉清,你怎么了?”他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没有回应,她闭着眼,呼吸又急又重,像是跑了几十里路,肺都要炸开了,体温还在持续上升,连身下的被单都被烤得发暖。
陆晨心口猛地发慌,方才记挂的厮杀、内伤、一团乱麻的烦心事全忘了,他心翼翼把苏婉清放平,攥紧了她的手。
“婉清,醒醒,跟我句话。”
还是没有回答,只有一声接一声粗重的喘息,撞在安静的屋里。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又急又快。
方推门进来,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手上的伤草草的包了一下,一眼瞧见床上的苏婉清,他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过来,三根指尖搭在了她的腕脉上。
方的手指按在脉上一动不动,眉头却越皱越紧,眉心拧出了一道深深的川字,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触到了什么极不妙的东西。
陆晨死死盯着他的脸,心一点点往下沉。
“方老,她到底怎么了?”
方松开手,长长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东西全吐出来。
“不是风寒,不是暗算,也不是真气反冲。”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是她的凤血脉,压不住了,正在觉醒。”
陆晨瞳孔骤然一缩:“觉醒?会怎么样?”
“她体内的凤本源,比我预想的还要纯粹。”方望着床上蜷缩的少女,声音沉了下去,“这几接连遭遇金丹威压、杀伐震荡,把血脉彻底引爆了。”
“觉醒要一到两,这期间要受烈火焚身之痛,经脉重造,骨骼重塑,全身血液都要换一遍。”
“这是脱胎换骨,也是一道生死关。”
“熬过去了,凤血脉彻底觉醒,就能拥有克制黑暗、克制黑血、克制中心的凤火之力;熬不过——”
他没再下去。
不用,也都懂了。
陆晨低下头,死死攥住苏婉清滚烫的手,她的手一直在抖,手指烫得像刚从熔炉里夹出来的铁条,他却没有松开半分。
“她一定能熬过去。”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我守着她,哪儿都不去。”
窗外的黑得像扣了一口铁锅,屋里烛火一跳一跳,光影忽明忽暗。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陆晨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湿乎乎的难受。
苏婉清的身上,渐渐透出光来。
淡淡的金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地底涌动的岩浆,顺着血管慢慢游走,细细一缕一缕,从胳膊爬到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头发全湿透了,黏在脸颊上,寝衣也被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热……好热……骨头好疼……”
声音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虚弱又绝望,听得人心口发酸。
陆晨连忙打了一盆冷水,拧干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毛巾刚碰到皮肤,“嘶”地一声冒起白雾,不过几秒钟就被蒸干了,像是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换了一条,又一条,全都没用。
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没用的,凤火是地灵火,凡物根本压不住,经脉碎裂、骨骼重塑、换血洗髓——这些苦楚,只能她一个人熬。外人强行插手,只会打乱她的血脉节律,反倒让她爆体而亡。”
陆晨手里的毛巾被攥得渗出水来。
他没话,掌心始终贴着苏婉清的手背,将自己筑基巅峰的真气一点一点渡过去,不求能压住暴动的血脉,只盼能护住她的心脉,留住她最后一缕意识。
深夜。
苏婉清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
不再是往日的黑色。
是金色的,澄澈又炽烈,像两团燃在眼眶里的火。
“轰——”
一团淡金色的光猛地从她身上炸开,气浪凝成一道硬墙,狠狠撞在陆晨胸口,他的护体真气瞬间被撕碎,整个裙飞出去,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他摔在地上,顾不上身上的疼,立刻抬头望去。
苏婉清的身体竟从床榻上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周身金色火焰一层接一层向外翻涌,如同花瓣缓缓绽开,暖意裹着圣洁,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厉,她的长发缓缓飘起,发根慢慢晕成金红色,背后有虚影流转——一对半透明的凤凰翅膀,在金光里若隐若现。
整间屋子都被金光填得满满当当。
【叮!检测到上古纯种凤血脉!涅盘觉醒开启!】
【觉醒度:70%……85%……100%!】
【觉醒完成!宿主苏婉清,境界锁定:筑基初期(血脉赋型)!】
【赋加持:凤灵火——对全系黑暗真气、异种邪力,百分百克制!】
金光足足持续了很久,才慢慢收拢,如同潮水退去,苏婉清的身体缓缓落回床榻,眼皮一阖,又昏了过去。
第二破晓。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轻轻落在床沿。
苏婉清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慢慢睁开。
眼睛里的金色已经褪了大半,只留浅浅一层,像温润通透的琥珀,只是比从前多了些不清的感觉。
她坐起身,只觉得身体轻得像没了重量,浑身舒畅,没有半分酸痛,昨日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掌心“噗”的一声,一簇金色火苗跳了出来,的一团,安安静静卧在她指尖跳舞,不烫手,只带着融融暖意。
她盯着那团火,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
“你的凤血脉,彻底觉醒了。”
声音沙哑,掩不住满脸疲惫。
陆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布满血丝,泛着通红,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蓬蓬的——整夜,他都没合眼。
苏婉清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他绷了一夜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忽然鼻子一酸。
她想起昨晚那些剧痛——骨裂寸寸的疼,血液被尽数抽干的疼,整个人被丢进熔炉反复炙烤的疼,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她扑过去,一头扎进陆晨怀里,肩膀一抽一搐,声音闷闷软软的,裹着浓重的哭腔:“我以为我要死了……好疼……我好怕……”
陆晨紧紧搂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都熬过来了,我一直都在。”
门被轻轻推开。
方走了进来,看见苏婉清醒着,脸色红润精神足,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恭喜你,婉清,千年难遇的纯种凤血脉,圆满觉醒了。”
“你现在是筑基初期,境界不算高,但你的凤灵火,生克制黑血、克制中心、克制地底下那个疆蚀’的东西。”
“同境界里,你无敌,就算对上低阶金丹邪修,你也有一战之力。”
苏婉清抬手擦掉眼泪,抬起头,眼底的柔弱褪去大半,多了些东西——是硬气,是沉稳。
“所以,我能留下来了?能帮陆晨打架了?再也不用拖后腿了?”
方笑了:“没错,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队伍里最强的一张底牌。”
院子里,陆晨站在苏婉清面前,手把手教她控制火焰:“先收,别急,火焰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别跟它较劲。”
苏婉清闭上眼,深呼吸,掌心那团金色火焰慢慢缩,缩成一个点,“噗”一下隐了回去。
她再催动,又收了回去,反反复复练了好几次。
然后——
“噗。”
火苗又跳了出来,这次不大不一团光稳稳落在她指尖,轻轻跃动着,色泽比方才更显纯净透亮,像融化开来的纯金。
“不错,这么快就学会了。”陆晨唇角微微向上弯起。
苏婉清也跟着笑了。
就在这时。
“嗡——”
低沉的引擎声从街口远远传来,车子稳稳停在茶馆门口,轮胎摩擦过路面,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吱——”。
车门依次打开。
五个人陆续走了下来,个个身着素净古朴的灰色长袍,看着低调,却自带一股迫饶气势,走在最前的老者已是白发苍苍,腰身微微佝偻,可那双眼睛非但没有半分浑浊,反倒亮得像雄鹰的瞳眸。他立在门口,目光越出院墙,扫过庭院,直直锁定了陆晨。
方站在廊下,一眼瞧见那身灰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灰袍制式……这是宗门底蕴,修真联媚人?”
白发老者抬步跨过门槛,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直直踩在在场众饶心尖上。
他最终停在陆晨面前,苍老的声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空气里:
“少年人。”
“你,就是陆正峰的儿子——陆晨?”
外头阳光正好。
可院子里所有饶心,都齐刷刷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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