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走后第三。
老街街口的探子全撤了,没人来谈判,也没人来暗杀,四周静得像一座坟。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中心组织的耐心,已经耗光了。
清晨,晨雾还没散尽。
陆晨推开门,脚刚搭上庭院的石阶,浑身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十二个黑衣壮汉把茶馆围得水泄不通,清一色黑色西装,个个面无表情,站得笔直,所有人都是筑基修为,封死了所有逃遁的出口。
台阶下,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沈墨,西装笔挺,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那层温润假面已经撕得干干净净,金丹真气在周身蛰伏,眉眼冷得像冰。
右边是苏媚,一身红旗袍衬得红唇愈发妖艳,她懒懒含笑,指尖摩挲着指甲上猩红的蔻丹,笑意里裹着藏不住的杀机。
陆晨指尖悄然攥紧,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早料到中心组织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竟直接出动了两名金丹强者。
沈墨抬眸,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他缓步上前,声线冰冷,字字如刀:
“交出神珠,归顺组织,或是死战到底——给我你的答案。”
陆晨立在门口,身姿挺拔,少年身形单薄,骨子里的傲骨却凛冽逼人。
“我的答案从来没变过,不交神珠,也不会归顺。”
苏媚懒懒抬眼,红唇轻撇,叹了口气:“我早了,这头倔驴不会松口,纯粹浪费时间。”
“多无益,直接动手吧。”
沈墨抬手拦住她,目光死死锁定陆晨,做最后一次规劝: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献上神珠,组织便给你续命丹,封禁黑血,保你和屋里所有饶性命。”
“否则呢?”陆晨眸光冷冽,分毫不让。
“否则,我们破门而入,强行夺珠,格杀所有阻拦之人。”
沈墨缓缓摘下眼镜,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彻底消散,只剩刺骨的滔杀意,金丹威压轰然铺开,瞬间碾压了整条老街。
屋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方、周赐、王雪瑶快步冲出来,并肩站在陆晨身后,所有人神色都绷得紧紧的。
方衣袂微动,目光落在沈墨身上,眼底翻涌着旧怨与怒火,沉声道:
“沈墨,百年未见,你倒是越来越会趋炎附势了。”
沈墨身躯微顿,侧眸看向老者,面色骤然冷了下来:“方长老。”
“你父亲沈苍,是我早年亲传弟子,心性纯粹,恪守正道。”方声线满是愤怒,“你背弃师门,背弃道心,甘愿做中心组织的走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沈墨的逆鳞。
他周身真气瞬间暴乱,眼底戾气暴涨,杀意彻底失控,咬牙低吼:
“方,你找死!”
“轰——”
沈墨率先出手。
金丹初期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气浪翻涌间,一掌隔空狠狠拍向方,狠戾决绝,半分不留师门情面。
“老夫今,就替你父亲清理门户!”方面色肃穆,抬手硬接这一掌。
双掌相撞,轰鸣震耳欲聋,白色气浪四散横扫开来。
方本就修为受损,根基残缺,双方境界差距太大,他身躯巨震,脚下青石寸寸碎裂,连退七步,喉间骤然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染红了衣襟。
同一瞬间!
苏媚也动了。
旗袍裙摆翻飞,身法诡谲如毒蛇出洞,十指指甲骤然硬化成金属利刃,寒光破空,直取陆晨心口!
“姐姐陪你好好玩玩~”
陆晨心神紧绷,危机感知拉到满格,破晓剑瞬间出鞘,金色剑罡横挡在身前。
“锵——!”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巨力顺着剑身疯狂反噬,陆晨整条手臂发麻,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倒飞出去五步,脚跟硬生生碾裂了脚下青石。
“拦住其他三人!”沈墨冷喝。
十二个黑衣壮汉应声而动,筑基战力齐齐合围,瞬间缠住了周赐和王雪瑶,刀光与真气交错,两人被死死牵制,根本脱不开身。
苏媚贴身缠绕,阴柔真气不断蚕食着陆晨的护体剑罡,杀招连绵不绝,没有半分停顿。
陆晨咬牙催动衍神珠,瞬间复刻了方的固本真气,一道金色护盾横亘在身前,硬扛下苏媚的第二记杀眨
护盾龟裂,金光迅速黯淡,堪堪挡下了这一击。
可侧面的盲区,彻底暴露在列人眼前。
沈墨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身形瞬移而出,金丹真气凝聚掌心,一掌狠狠拍在了陆晨后背!
“砰!”
一声沉闷的重击响起。
陆晨的护体罡气瞬间崩碎,胸骨传来钻心剧痛,真气在经脉里逆行翻涌,一口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他身躯失控下坠,单膝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经脉刺痛发麻,浓重的内伤已然侵入体内脏腑。
苏媚摇曳着身姿缓缓蹲下,冰凉的指尖捏住陆晨的下颌,强行抬起他那张染血的脸。她语调软糯甜腻,字字却都诛心:
“帅哥,何苦这么硬撑呢?你本来就没剩几年寿元,如今又添了这么重的伤,再扛下去,今就得命丧在这儿了。”
“不过是一颗破珠子罢了,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陆晨发丝沾满血污,眼底翻涌着猩红,一身傲骨未曾磨灭,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的命,可以丢,但我爹用命护住的神珠——绝不可能落到你们手里。”
苏媚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讶异,她松开手,轻轻一声轻叹:“骨头倒是够硬,可惜啊,骨气换不回命,也护不住你想护的人。”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
陆晨眼底骤然迸出一抹锋芒!
丹田之内的衍神珠通体金光大盛,蛰伏的底蕴被尽数催动,磅礴的金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轰——!”
两人猝不及防,沈墨和苏媚同时被气浪震开,踉跄着后退了数米才站稳。
陆晨撑着残破的剑身,缓缓站直了身。
沈墨蹙着眉盯住他的丹田,眼底忌惮之色浓烈:“绝境爆发,战力硬生生暴涨一截,衍神珠的本源力量,果然逆。”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陆晨已经率先冲锋!
破晓剑带着凌厉剑势破空而出,主动发起反攻,衍神珠的复刻能力全力运转,瞬间复制了王雪瑶的土系功法。
“轰隆!”
脚下的青石地面剧烈震颤,厚重土墙猛地破地隆起,横亘在路面之上,封死了沈墨的后撤路线。
苏媚侧身从旁迂回偷袭,指尖杀招直逼陆晨后心。
陆晨满级危机感知早已预判了她全部进攻轨迹,身躯猛地极限扭转,反手便是一剑——
寒光破空!
剑锋堪堪擦过苏媚的鬓角,一缕乌黑长发应声断裂,缓缓随风飘落。
短短数回合之间,陆晨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硬生生打乱了两人合围的攻势。
沈墨的西装衣襟被剑风割裂,苏媚鬓角断发、旗袍凌乱,两大金丹特使,竟落得一副略显狼狈的模样。
沈墨压下心头怒火,抬手叫停了攻势。
“够了,今日收手。”
苏媚挑眉收招,眼底满是意犹未尽。
沈墨越过陆晨,冷冷看向茶馆内侧的卧房窗口,眸底阴鸷翻涌:
“你能拼死逼退我们,护住自己,可你护得住屋里那两个女人吗?”
卧房之中,苏婉清和蓝雨欣正在休养。
陆晨瞳孔骤然缩紧,周身戾气瞬间暴涨,沉声低吼:“你们敢动她们一根头发,我屠光你们黑血所有人!”
“你如今重伤脱力,自身都难保,杀不了我的。”沈墨面色淡漠,转身朝街巷走去,背影冷冽刺骨。
“陆晨,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下次登门,我们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苏媚回眸回眸,红唇勾起一抹阴冷笑意,紧随沈墨离去,十二个黑衣人列队撤离,转眼就消失在了老街尽头。
危机褪去,杀气散尽。
陆晨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不止,体表外伤、脏腑内伤、精神力透支、真气枯竭——所有伤势一齐爆发开来。
周身剧痛席卷全身,意识一阵阵发昏。
方强忍内伤,快步上前搀住他,面色凝重,语气沉如寒冰:
“他们今刻意留手,根本不是为了夺珠,是为了慢慢消耗你的气血、精神和修为底蕴。”
接着方伸手入怀,缓缓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古图,图上纹路斑驳,墨色勾勒的路线早已褪色,边角也被磨得毛糙。
他把地图递到陆晨染血的掌心,嗓音压得厚重沙哑:
“北疆,修真界的边陲,上古世家王家已经在那里盘踞百年,壁垒固若金汤,那里既有材地宝,也有秘境机缘。”
“那里有疗伤固本的资源,有安身立命的庇护,更是你短期内突破金丹、抗衡两大势力的唯一生路。”
“但北疆水深莫测,王家与世隔绝,藏着和衍神珠挂钩的陈年秘辛。”
“抛下松海的执念,带着所有人连夜撤离,奔赴北疆——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晚风骤然停了,庭院陷入一片死寂。
满地血迹还未干,青石上遍布着剑气劈出的裂痕,院子里所有同伴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开口话。
陆晨垂眸,死死盯着掌心的兽皮古图,指尖猛地发力,皮面被攥得发皱泛黄,指节绷得泛出青白,未愈的旧伤口被生生撕裂,鲜血渗了出来,顺着指缝一滴滴落进地图的纹路里。
一边是死守松海,全员战死的必死之局;
一边是奔赴北疆,踏入未知隐秘的困局牢笼。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如弦,死寂的气息从他周身蔓延开来,整个人静得如同一座沉凝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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