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池废了。
原本乳白的药汤,如今清得能一眼看见池底的碎石。七功夫,池里的药力已经被陆晨吸得一滴不剩。
还剩八。
距离血月之夜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每一都耽误不得。
洞府石室之中,陆晨盘膝端坐,身旁堆着山似的灵药与干粮,全是方这些冒着风险外出搜集来的,足够支撑到他出关。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只睡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修炼,一遍又一遍运转《衍诀》,一遍又一遍引着灵气在重塑后的经脉里流转。
崖底不分昼夜,只有胸口神珠散出的淡淡金光,一晃一晃,映着少年紧绷的侧脸。
第一,他还在适应新生的经脉,灵气走起来磕磕绊绊,像在满是碎石的路上行车。
第三,运转已经顺畅了许多,灵气在体内走完整整一圈,速度比刚重塑经脉时快了三倍。
第五,他已然将《衍诀》第一层练至大圆满。神珠核心稳稳扎根在胸口,像第二颗心脏般,一下一下搏动着,源源不断输送出温热的能量。
但这还不够。
从炼气巅峰到筑基,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他要把核心里的灵气压了再压,堆了再堆,直到硬生生把这道墙撑破。
方立在旁看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册递了过来。
“完整版《青云心经》。”
陆晨一怔。他从前只练过这套功法的残篇。
“这是青云宗的镇宗功法,讲究绵绵不绝,生生不息。”方在旁坐下,声音不急不缓,“你的《衍诀》爆发力够强,但刚猛有余,后劲不足,这套功法恰好能补你的短板。”
“两套一同修炼?”
“不是一起练。”方摇了摇头,“是把两者相合的地方揉碎,融进你自己的修炼路数里。”
陆晨翻开绢册,一字一句读了下去。
脑海中,《衍诀》的运转路线和《青云心经》的行气图起初格格不入,一个霸道刚猛,一个温润绵长;一个像破阵的重锤,一个像绕石的流水。
可碰撞磨合了许久,二者渐渐开始咬合相融。
陆晨闭着眼,一遍一遍调整灵气流转的路径,该猛时猛,该缓时缓。胸口的神珠核心跟着他的意念忽明忽暗,竟像在随呼吸起伏。
方看在眼里,没有作声,只是嘴角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这孩子的悟性,比他爹还要好。
第十三,深夜。
陆晨体内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不是骨裂之声,是有什么阻隔之物碎开了。
下一瞬,周身灵气猛地暴涨,气息如同涨潮一般飞速往上蹿——练气巅峰,成了。
距离筑基,只剩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最后一日。
整座洞府的灵气骤然躁动起来,像滚水开锅一般,咕嘟咕嘟翻涌不休。
陆晨端坐在石床之上,双目紧闭,胸口的神珠剧烈震颤。珠内的灵气被压缩到了极限,密度大得几乎要凝成固体。经脉被撑到最宽,每一寸都烫得惊人,正贪婪地吸纳着周遭所有灵气。
【检测到神珠核心能量饱和度持续攀升!】
【饱和度99】
【境界临界点已抵达!满足筑基突破全部条件!是否即刻突破?】
陆晨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
“突破。”
轰——
胸口炸开一团耀眼的金光。
不是慢慢亮起,是猝不及防轰然炸开,像有人在他心口点了一轮太阳。金光穿透皮肉,照亮了整座洞府,岩壁上刻着的古老符文也被逐一点亮,一个接着一个流转起来,活了一般。
洞府开始震颤,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砸进药池里,溅起扑通扑通的水声。
陆晨浑身绷得像一块淬过火的精铁。
骨头咯吱咯吱作响,仿佛有人在体内重新拼接塑形。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是滚烫的灵力,烧得他全身皮肤都泛出灼饶红。肌肉一条一条抽搐,再重组,变得比从前更加强韧。
疼。
但不是先前那种被折磨的剧痛,这是蜕变的疼——像蛇蜕旧皮,像蝉脱旧壳。
疼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畅舒爽。
【突破成功!】
【宿主全新境界:筑基初期(神珠核心专属道基)】
【战力评定:越级战力,可正面抗衡筑基中期修士!】
【精神力上限提升200%!感知、预泞灵气掌控力全面增幅!】
金光慢慢收归胸口。
陆晨睁开眼。
一道金芒从眼底掠过,像出鞘的刀锋般闪了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紧接着,一股全然不同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流淌开来——不再是从前那种虚浮的灵气,而是沉甸甸、实实在在,像水银一般厚重凝实的力量。
他走到岩壁前,攥紧拳头,一拳砸了过去。
砰!拳头落下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手指宽的缝隙。裂纹顺着岩壁向外蔓延,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
方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笑意:“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顶多震裂石头。你这一拳,足以打碎人骨。”
“还能变得更强吗?”陆晨问。
“能。”方开口,“等你练成《衍诀》第二层,筑基中期、后期都不会有瓶颈。可惜——”
“时间不够了。”陆晨接口道。
还剩一。
“够了。”陆晨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我现在是筑基初期,再加上能力复制,未必打不过那个副首领。”
第十五,清晨。
光从洞口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痕。
在崖底待了整整半个月,终于要出去了。
陆晨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动身,被方叫住了。
“等一下。”
老头子站在原地,神色比平日严肃了太多。
“陆晨。明血月之夜,黑血会在松海大坝的上古遗迹入口开启仪式,想要唤醒‘蚀’的封印。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
“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方顿了顿,“周赐没被转移,副首领把他关在仪式现场,打算拿他当人质,换你的神珠。”
陆晨的手指慢慢收紧。
“救人优先于破阵。”方看着他,“人是因为你才被抓的,你要亲手把他带回来。”
“我知道。”
方从怀里摸出一块银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纹路。他递过来,陆晨接在手里,只觉得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手。
“这是修真联盟长老令,真遇上必死的死局,捏碎它,联盟会派人来接应。只有一次机会,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陆晨握着令牌,指尖摩挲过上面凹凸的纹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方老头。”
“嗯?”
“……多谢。”
方摆了摆手,没看向他,声音带着点哑:“不用谢我,活着回来就好。”
两人转身朝洞外走。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刺得眼睛微微发疼。半个月没见日光,皮肤白得像一张纸。
踏出洞口的那一刻,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青草混着泥土的清香。远处的松海市在晨光里露出清晰轮廓,烟囱飘着白烟,街上的人已经开始了一的忙碌。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明会迎来怎样的凶险。
陆晨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的神珠微微泛起热意。
明,血月之夜。
所有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方走在前面,脚步忽然顿住。
他转过身看向陆晨,嘴角动了动,最后挤出一丝笑。
那笑容很奇怪,既不像平日那般释然,也不是调侃的笑,更像是……交代完后事的笑。
“陆晨。”
“嗯?”
“如果明我回不来,帮我转告赐一句话。”
陆晨心里猛地一沉。
“他父亲不是懦夫。”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得清晰,“是守护正道的英雄。”
完,他没等陆晨回话,转身就走。
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带着几分晃悠。
“方老头!”陆晨喊了一声。
方没有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脚步半分都没有停顿。
陆晨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胸口莫名发闷。
他总觉得,方还有事瞒着他。
一件大的事。
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前方,朝阳正好。身后,洞府幽深。
明,就是血月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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