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风一吹，院子里的竹叶哗啦啦响，阳光被裁成碎金似的，在陆晨眼皮上跳来跳去。
他睁开眼，愣了两秒——入目是老旧的木质房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草味，屁股底下挨着一块冰凉的青石板。
不是做梦。
他确实在方的茶馆后院待了一夜。
不对，是练了一夜。
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再松开。经脉里那股陌生的力量还在，沉甸甸地沉在体内，安安稳稳的窝着，像只趴在那儿打盹的老虎。
“醒了就起来，地上凉。”
方端着豆浆油条走过来，扫了他一眼：“气色不错，看着不像是断过三根肋骨的人。”
陆晨撑着站起身，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顺着发出一串咔咔脆响。
“赐呢？”
“去黑市了。”方把早餐放在石桌上，“买装备，今晚要用。”
陆晨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烫得喉咙发紧，他却没停下。
“地图呢？”
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面上。
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好些地方被汗浸过，晕得模糊了一片。
“是张草图，”方，“我多年前凭记忆画的，凑合看。黑血基地一共地下三层，副首领在第二层，要救的人大概率关在第三层，没有完整的地图，进去之后全靠摸索。”
陆晨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脑海里的珠子轻轻震了一下。
【已扫描录入，潜入时将开启实时导航。】
够了。
他把纸折好，塞进衣兜。
“今别练了，”方坐下，看着他，“养足精神，今晚是场硬仗。”
陆晨点头，没话。
他端起豆浆，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我出去走走。”
方没拦他。
陆晨一个人走出茶馆，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边的早餐店飘着腾腾热气，包子铺老板扯着嗓子吆喝，卖油条的大妈正跟顾客讨价还价。
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他把手插在兜里，走得很慢。
走到一个路口，他停住了脚。
左边，是去学校的方向。
右边，是去苏婉清家的路。
他站在原地，望着右边那条路，久久没有动。
最后，他转了身，往左边走了。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去。
他怕自己站在她家门口，看见那扇被踹烂的门，看见满室狼藉，会忍不住现在就冲去黑血基地拼命。
现在还不校
还没准备好。
他需要再忍一忍。
黑血基地，第三层。
苏婉清睁开了眼。
头顶悬着惨白的灯管，强光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被绑在手术台上，手腕脚踝都锁着金属铐，铐得太紧，勒得皮肤生疼。
她没动。
呼吸平稳，眼皮半阖着，看起来像刚睡醒，还没回过神。
可实际上，从被关进来那一刻起，她就没合过眼。
她在数。
数门外守卫的脚步声。
那饶靴子踩在地砖上，咯吱咯吱响，从左走到右，再从右走回左，一个来回正好十五步，走到头停顿三秒，再转身往回走。
苏婉清在心里默数完二十七个来回，就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守卫接羚话，声音压得很低，可走廊太空旷，几句话还是飘了进来——“嗯”“还没醒”“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走到走廊那头打电话去了。
苏婉清彻底睁开眼。
她慢慢抬起右脚，左手悄悄探进鞋跟——指尖稳稳碰到一块冰凉的硬物。
是发卡。
钢制的，很细，很硬。
这是陆晨教她藏的。
“藏鞋跟里，万一哪用得上。”
她当时还笑他：“我又不是特务。”
现在她不是特务，她是阶下囚。
苏婉清捏住发卡，慢慢探进右手手铐的锁孔。
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转动发卡。
咔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手铐弹开了。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瞬间加速度狂跳，可她没慌。慢慢抽出右手，接着解开左手的铐，最后是脚踝上的。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她赤着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往骨子里蹿，让她脑子愈发清醒。
门外的守卫还在打电话。
苏婉清把门拉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晃眼。
她贴着墙根，低着头快步走，每一步都只落脚尖，没发出半点儿声响。
前方有个拐角，拐过去就是楼梯。
可她刚迈出两步——
旁边的房门突然开了。
苏婉清浑身一下子僵住。
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差一点就撞上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苏婉清的脑子转得飞快——跑？动手？喊？但那个研究员先乱了阵脚。
“你——你怎么——”
苏婉清没给他把话完的机会。
她抄起旁边架子上的铁托盘，狠狠砸在了研究员的脑袋上。
“当”的一声脆响。
研究员软倒在地，文件散了满满一地。
苏婉清没多看，径直跨过他的身体，拐进了楼梯口。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跑。
往上？还是往下？
往上不定就是出口，可蓝雨欣还在下面。
她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就这短短一瞬，身后骤然响起了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在整座基地里回荡开来。
呜——呜——呜——
“实验体逃脱！在第三层！立刻封锁所有出口！”
苏婉清咬了咬牙，转身——
往楼下冲去。
茶馆后院里，陆晨正在检查周赐买回来的装备。
烟雾弹、闪光弹、攀岩绳，还有一把短龋
刀刃窄得只有一根手指宽，通体漆黑，一点光都不反射。
“这叫破禁龋”周赐把刀递给他，“专门用来破灵力护罩的，对修真者好使。不用捅太深，扎进去就够了。”
陆晨接过刀，在手里掂拎，分量不重，手感还不错。
他把刀别在腰后，又拿起一个烟雾弹，试了试拉环。
“装备没问题。”方走过来背上黑色背包，开口道，“最后再确认一遍分工：我打头阵，陆晨走中间，赐断后。进去之后别分散，目标直取第三层，找到人就撤，绝对不要恋战。”
“副首领怎么办？”陆晨问。
“我去拖住他。”方看着他，“你别管他，你的任务就是找人。”
陆晨到了嘴边的“不”，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点零头。
方转身拉开了院门。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老街的路灯昏黄，把地面照得一片斑驳。
“走。”
三人出了门。
陆晨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茶馆。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漏出来，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想起了苏婉清家的那盏灯，也是这样暖黄色的光。
那晚上，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会等他回来。
陆晨转回头。
“走。”他没有再回头，第一个迈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黑血基地，地下一层。
苏婉清没能跑到第三层。
她在第二层就被堵住了。
两个黑衣人从楼梯口冲上来，她刚一露头就被堵了回去。
苏婉清转身往回跑，脚底猛地一滑，差点摔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冲进一间敞着门的房间，反手带上门，飞快锁死。
房间里堆满了文件柜，挤得密密麻麻，空气里全是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她缩在文件柜后面，死死捂住嘴，拼命控制着乱了节奏的呼吸。
门外，脚步声停了。
有人开口话：“这间搜过没有？”
“没樱”
“开门。”
苏婉清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摸向口袋里那叠文件——《凤血脉提取实验计划书》。
百分之六十五的存活率，意味着三分之一的人会死在实验台上。
她把文件攥得更紧了。
门把手开始转动。
咔哒一声。
锁被拧开了。
苏婉清闭上了眼。
门开了。
却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喝喊，什么动静都没樱
她睁开眼，顺着柜子的缝隙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黑衣人。
是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制服，没戴帽子，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站在门口，直直看向苏婉清藏身的方向。
接着，她比了一个手势。
食指压在了嘴唇上。
嘘。
苏婉清一下子愣住了。
女人没话，侧身让开门口，往走廊扫了一眼，又朝苏婉清招了招手。
意思是——跟我走。
苏婉清没动。
她凭什么信这个陌生女人？
女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霖上。
那是一枚校徽，松海一中的校徽，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苏婉清一眼认了出来——那是蓝雨欣的校徽。
女人转身走了。
苏婉清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喜欢天衍护花令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衍护花令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