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还没响完,陆晨就已经站起来了。
书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课本卷子一股脑往里塞,塞不下的往怀里一抱。同桌瞥了他一眼:“你急着投胎?”
“没事。”
他低着头,从后门溜了出去。
震。
一直在震。
从下午第二节课开始,胸口的神珠就没停过。那不是轻轻的颤动,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震,像有人拿指尖一下一下弹着他的心脏,弹得他整颗心都悬着,止不住地发慌。
【危机感知·高等级警告!】
【检测到高强度杀气锁定宿主,无法摆脱!】
【危险源总数:6人。其中4人具备炼气期修真修为!】
四个修真者。昨晚在仓库,一个炼气期的光头就把他逼得喘不过气。现在居然来了四个。
陆晨贴着墙根快步走,避开校门口的主干道,一头钻进了一条窄巷。
青苔爬满了潮乎乎的墙根,头顶的雨棚破了好几个洞,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明一暗。这条巷子他走过好多次,今却觉得格外漫长,怎么都走不到头。
终于到巷口了。
他脚步猛地顿住。
街边的树荫下,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身落了薄薄一层灰,车窗贴了黑膜,暗沉沉的看不见里面。可味道还是钻了进来——浓烈的烟味混着一股不出的腥气,像泡过死鱼的脏水池子。
赵宇正靠在头车的引擎盖上。
他叼着烟低头点,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沉的光里晃了一下。抬眼看见陆晨,咧嘴笑了。
烟头往地上一扔,鞋底狠狠碾了碾。
“哟。”
他直起身,偏头对着车窗里了一句:“我什么来着?这子提前溜了,那预感还真准。”
车门推开。
一个接一个,下来五个人。黑色作战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人人都穿着贴身的黑色战术衣,勒出一身紧绷的横肉,胸口绣着血红色的骷髅头,狰狞得像是要从布面上活过来。
加上赵宇一共六个人?不对,是七个。
陆晨飞快扫了一眼——四个修真者,两个精锐打手。昨晚那个光头就站在最前面,就是在仓库“你做了个蠢事”的那个。
【战力评估:碾压级。胜率:趋近于零。】
趋近于零。
就是没活路。
赵宇慢悠悠晃过来,嘴脸都变了模样。昨晚在仓库他还露着怯,今背后有人撑腰,他腰板挺得笔直,下巴都翘到上去了。
“陆晨,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他歪着脑袋,语气轻飘得像根羽毛,“上面了,不杀你,就是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光头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咔咔——骨节爆响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像有人硬生生掰着干柴。
“子。”光头盯着他,声音平得没一点起伏,“别紧张,留你一口气。你只要——扛住就校”
话音刚落,人影已经闪到了面前。
拳风扑面。
陆晨瞳孔猛地一缩——太快了。那只拳头在他视野里飞快放大,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恶风直砸过来。
【极致危险!即刻左闪!】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猛地往左边偏头,拳头擦着耳根飞过去,拳风刮得耳膜嗡一声响,脸上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就慢了零点一秒,鼻梁都得被砸塌。
光头收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居然能躲?”
第二拳跟着来了,第三拳,第四拳。
没有间隙,没有换气的空档,拳影像密不透风的雨点一样砸下来,封死了所有退路。陆晨甚至能感觉到拳头带起的风,一波接着一波扑在脸上,像有人拿蒲扇对着脸狠扇。
【左移!后仰!右撤!低头!】
陆晨把脑子放空,不去看拳头,也不去看人,只盯着眼底不停跳出来的字幕。身体顺着字幕的牵引左躲右闪,像一片被狂风卷着跑的树叶,摇摇晃晃,却偏偏就是没倒下。
二十多拳下来,光头只打中了三下。
肩膀、臂、腰侧——都不是要害,可每一拳都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闷疼顺着骨头往骨子里钻。左肩那一下最狠,整条胳膊都麻了,手指头半不听使唤。
光头收拳,退开一步。脸上的神情变了,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了实打实的认真。他盯着陆晨,像是在看一道从没见过的谜题。
“你的肉身跟普通人没区别。”他眉头拧了起来,“但你的反应——是赋神通?”
他偏过头,对着身后:“一起上。别打死,留口气。”
三个人应声上前,呈三角阵型站定,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三条胳膊,三只拳头,从三个方向同时砸了过来。
【预警过载——!】
红色字幕疯狂闪烁,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大脑像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把针,胀得发疼,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这就是神珠的短板——能预判,身体却跟不上。明明能看清拳头来的方向,可两条腿终究只有一双,躲不开三面围攻。
“砰——”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腹部。
陆晨整个人猛地弓起来,胃里的酸水直往上翻,嗓子眼漫开一股苦味。他还没来得及弯下腰,后背上又挨了狠狠一脚,整个人直接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粗糙的水泥地擦过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拿砂纸反复磨了一遍。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出血了,舌尖蹭过牙齿,满是咸腥。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在抖,手指也在抖,指甲缝里嵌满了灰。
三个人又冲了上来。
腿撞,拳打,膝顶,脚踹。
他躲过了两下,结结实实挨了三四下。最后一记重踢正落在膝盖侧面,他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撑着地面,指甲都磨破了,钻心的疼顺着指尖爬遍全身。
【精神力剩余:35%!持续受击将加速枯竭!】
远处的赵宇笑了,笑得响亮又得意,笑完还拍了拍手,掌声在空巷里一圈圈荡开。
“就这?”他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陆晨,“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真是白白浪费我表情。”
光头喊了停,三个打手齐齐退开。
他蹲下身,捏住陆晨的下巴,把他的脸硬生生抬起来,目光在陆晨脸上慢慢扫过,像在端详一件看不透的器物,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陆晨嘴角挂着的血。
“肉身还是凡胎,没修为。”他松开手站起身,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但你这预判能力——我打了二十年架,从来没见过这么准的。”
他转过身对赵宇:“带走,交给首领审。”
两个黑衣人上前,伸手就要架陆晨的胳膊。
“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街角,苏婉清站在那里。
马尾被风吹散了,碎发糊在脸上,遮住了半边眼睛。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粉色防狼喷雾,指节绷得发白,硬塑料外壳都快被她捏变形了。嘴唇在发抖,眼神却没有半分躲闪,直直盯着赵宇。
赵宇眉头一皱:“你怎么跟过来的?”
“从校门口就跟着你们了。”苏婉清往前走去,步子不快,却半步都没停。她走到陆晨身边蹲下来,扫了他一眼——嘴角破了,眼角青了,校服上全是灰,膝盖处的裤子磨开了一个洞。
她重新站起来,转过身,稳稳挡在陆晨身前。
“姑娘。”光头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哄不懂事的孩,“这不关你的事,让开。”
“他是我男朋友。”苏婉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你们当街打我男朋友,这叫不关我的事?”
光头愣了一下,旁边几个黑衣人也跟着愣住了。
苏婉清举起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拨号界面——1-1-0,就差按下最后那个拨出键。她的手指悬在绿色拨号键上方,微微发着抖。
“要么走,要么我报警。”她声音在抖,放在手机上的手却没动,稳得像焊在了那里,“光化日聚众行凶,你们自己选。”
光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夺手机。
苏婉清抬手,按下了喷雾。
“嘶——”
一道白雾猛地喷出去,正糊了光头一脸。
“啊——!”
光头捂着脸蹲下去,眼泪鼻涕混着往下淌,那刺激性的辣味辣得他睁不开眼,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像一头受了重赡野兽。
另一个黑衣人见状冲了上来。
陆晨咬着牙硬撑着站起来,仅剩的精神力全部灌进神珠——提示字幕跳出,他提前预判到了对方出拳的轨迹。他侧身一让,拳头擦着胸口过去,衣料“嘶啦”一声被蹭破。他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腹部。
黑衣人弯腰弯腰痛呼的瞬间,苏婉清的喷雾又喷了过来。
“嘶——”
第二个黑衣人也捂着脸退开了。
剩下的几个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再上前。
“快走!”
苏婉清一把拽起陆晨的手腕,扎进旁边的巷。两个人拼了命往前跑,拐了好几个弯,穿了两条巷子,身后也没听见有人追上来。
跑到主干道上,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快走!”
车门关上,车子一下子蹿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响。
陆晨靠在车窗上,胸口剧烈起伏,胃里还一阵阵翻腾。窗外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往后退,车里的暖风吹过他脸上的伤口,又疼又麻。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喷雾的白色残留。她把那根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蹭不掉,又蹭蹭了好几下,还是没蹭掉。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苏婉清付了车钱,扶着他一步步上楼。他太重了,她架得格外吃力,肩膀一直不住往下沉,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开门,进屋,把他安置在沙发上。
客厅里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窗帘半掩着,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窄窄的橘色光带,细的灰尘在光带里慢悠悠浮动。
她翻出医药箱,取出碘伏和棉签,静静蹲在沙发前。
棉签碰到伤口,碘伏慢慢渗进去,带着一丝凉丝丝的意,像一块薄冰贴在了皮肤上。
“嘶——”
“疼吗?”
“不疼。”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裹着嗔怪,又藏着化不开的心疼。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放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她拿着棉签一点一点擦拭,擦净血迹,扫去灰尘,动作慢得不得了,仿佛在经手什么稀世的精细活计。
她的睫毛很长,垂落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客厅依旧安安静静,暖黄色的吊灯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晕得格外柔和。
陆晨忽然开口:“对不起。”
她的手顿了一下。
“把你卷进这件事里。”
苏婉清没抬头,换了一根干净棉签,重新蘸菱伏,继续擦着他脸上的伤,从眼角擦到颧骨,再从颧骨擦到嘴角。
“是我自己要跟来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从校门口我就看见你了,你鬼鬼祟祟从后门溜,我就跟着来了。”
她抬起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你的错。”
“是我愿意的。”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羽毛飘落。
陆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紧接着——胸口的神珠亮了。
不是预警时那种刺目的红光,是很浅很淡的金色,像边最后一抹夕阳,暖融融的,柔软得不可思议。
一行字缓缓浮现在光里:
【精神力严重枯竭,数值濒临归零。】
【强制进入休眠恢复模式。】
【能力暂停运作,将在完全充能后重新激活。】
金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珠子里那点微弱的光亮,像灯被吹灭了一般,彻底隐去。
陆晨低头看着胸口——神珠还在,温热的触感还在,它贴在心口的感觉也还在,可那种“它清醒着”的熟悉感,消失了。就像一台一直嗡嗡运转的机器突然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浑身都不习惯。
它睡着了。
客厅依旧很安静。
暖黄的吊灯灯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而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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