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设备中心最后一关不是比赛,而是清点。
四队分别负责一排金属柜,任务是找出三年前兼容改造时被标记为“待归还”的工具。柜门不接网络,钥匙只在每队手里停留十分钟,开过的柜子必须贴纸封回。
七组拿到第三排。最外侧柜子里是空纸箱、断绝缘带和一副没有镜片的护目镜。第二个柜子有一只旧工具包,编号R-17,不是罗弈工具箱,内侧却有相同的三角形划痕。
梁策先拍照,再开暗层。暗层只有半张维修票,日期六年前三个月,内容是“返回台底轮,待外部安全复核”。签字栏被裁掉,票角沾着黑油。
陆沉看油样,不调用夜哥。材料组在场,油样与b-6回风沟颗粒只做相似记录,不能由他一眼定性。
顾白发现柜底有两道平行擦痕,间距正好容纳五十七公斤配重推车的前轮。擦痕很旧,边缘积灰,至少不是近几个月形成。七组将它标为历史搬运痕迹。
隔壁的唐墨八组找到一枚外部安全员徽章,背面编号不是h-07,而是h-11。唐墨没有把它交给韩镇海,而是先封存,并在公共频道里通知四队。
韩镇海看到h-11后脸色变了一下。他解释,h-11是轮换安全位,不对应固定人员;当年外部救援时,一个班最多有四个机械编号,人员临时挂靠。徽章不能证明谁在场,却能证明这栋楼曾经使用过轮换安全逻辑。
罗敬川带来三年前施工变更单。文件显示,第三排金属柜原本要拆除,后因预算削减保留,柜内工具清单由“已归还”改成“待核验”。修改者是施工承包方,不是学校签字人。
这解释了为什么罗弈的钥匙能开旧槽,也解释不了谁在六年前把维修票塞进柜底。
七组申请调取旧设备中心的地面清洗记录。清洗员登记显示,六年前曾有一次夜间冲洗,但第三排金属柜被要求“不移动、不拆底板”。理由栏只有四个字:设备仍在运校
运行的究竟是什么,没有附件。
清点任务在这里出现分歧。周可建议按规则封柜,等待监察组;梁策想把柜底擦痕扩大拍摄;顾白认为扩大拍摄会破坏灰尘层。郑拓提出用无接触光学扫描,得到三人一致同意。
扫描结果显示,擦痕尽头有一个很浅的三角缺口,与罗弈工具箱外壳划痕吻合度百分之六十一。工程师提醒,三角缺口是常见焊接变形,匹配不能超过线索等级。
陆沉没有失望。他把百分之六十一写进表格,旁边补上“常见结构也可造成”。
这时,旧设备中心广播再次低频启动,秦岳的个人记录屏幕自动跳出“镇岳式短时自稳”。秦岳当场断开校园终端,只保留纸质记录。
广播停后,第三排最里面的柜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人,没有工具,只有一张六年前的空白返回卡。卡面原本应写“对象、时间、停止条件”,现在三栏都被刮掉,只留一条压痕:第六个点。
七组没有拿卡出来。梁策在门缝外放置无身份摄像头,先拍十二时。
清点赛最终由唐墨八组第一,七组第二,秦岳一组第三,贺川二组第四。排名没有影响课程学分,却让旧设备中心的调查进入了公开附录。
夜里,空白返回卡没有移动。摄像头却在第六十八分钟拍到柜内光线变化,像有人从里面把卡翻了个面。
监察组逐帧查看视频,发现光线变化来自走廊照明的自动调档,柜门缝隙的角度没有改变。所谓翻面只是卡片表面反光从左移到右,不能证明有人碰过。负责分析的学生把“像有人”三个字删掉,改成“反光方向改变”。
陆沉看到这份修订,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父亲延迟心跳时,也把每一次机械脉冲看成一句话。线索会话,是因为人太想听懂它。现在他必须允许设备只是设备,哪怕这会让调查慢很多。
夜班清点员提供了一段补充:第三排金属柜在六年前夜间冲洗时曾发出过持续六十八秒的震动,清洗员以为是排水泵,没有上报。这个证词与现有结构相容,却没有当年的仪器记录。
韩镇海申请重新询问清洗员,监察员提醒他不能把“六十八秒”告诉对方,以免记忆被提示。韩镇海同意,先只问“当晚听到什么”。清洗员回答是“车轮拖地,停一下,再拖”,随后承认自己也可能记错。
空白返回卡继续封存。罗弈仍没有出现,六年前的柜子只证明有人把流程留下,并未证明谁最后离开。
清点报告提交后,校方把R-17划痕、h-11徽章和空白返回卡设为三个独立物证,禁止在标题里并列写“罗弈线索”。韩镇海对此表示赞同。三个东西可以共享时间轴,却不能因为都在旧中心出现,就自动拼成一个饶故事。
罗敬川在听证记录中承认,自己曾在三年前看过“设备仍在运斜的夜间清洗申请,却没有追问运行对象。他解释那是基础设施部门的常见做法:只要设备不影响教学,就先留到预算年度再处理。监察员没有把解释改成无罪,也没有把疏忽直接写成故意。
陆沉听完,只问了一句:“现在还会这样吗?”罗敬川回答,若没有学生坚持把普通故障写进公开附录,仍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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