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武大旧设备中心开门时,没有欢迎标语。
门卫把四支队伍的校园卡收进纸袋,只发临时号码:七组是七-零七,秦岳一组是秦-零一,贺川二组是贺-零二,唐墨八组是唐-零八。纸袋封口处写着“设备中心不识本人”,任何人都不能把临时号码改成姓名。
学生们觉得这规定过于神经质。
负责讲解的工程师却:“这栋楼不是不识人,它只会把你们识别成最后一个留下来的编号。十二年前,编号比人名稳定。”
陆沉被安排做低负荷器械判断,右肩监护贴仍在,二段动作只允许模拟,不允许带载。顾白和郑拓走在前面,梁策拿着纸质地图,周可作为课程观察员跟队,但没有七组权限。
第一关是普通拆箱。四队各有八只木箱,里面装着风阀、压力片、旧型计时轮和一批三年前采购的湿度线。任务要求把能继续使用的零件放到绿区,需复检的放黄区,存在结构裂损的放红区。不能用学校网络扫描,只能靠手工标记和机械量尺。
秦岳一组先动。他们按编号顺序开箱,效率很高;贺川二组先做外观排查,速度稍慢;唐墨八组把箱子按重量重新排列,避免重物压坏压力片。
七组没有抢第一。梁策让顾白先看箱角有没有新压痕,郑拓负责把箱盖固定在安全角度,陆沉逐个听风阀回弹声。雷子在识海里对不同声响作出快慢标记,陆沉只把结果记下,没有让它自行追节奏。
第七箱里有一只表面完好的旧计时轮。陆沉转动两齿,轮子在第三齿处停了半拍,又自行回到原位。
“卡滞。”周可。
梁策没有立刻把它放红区。他让郑拓用机械扭矩扳手复测,扭矩在正常范围;顾白检查轮齿,发现第三齿有极细的磨亮痕;陆沉再转一次,停顿消失。
三人意见不一致。红区会让七组少一件可用零件,黄区则需在第二关承担复检时间。
最后梁策把它放黄区,并在纸卡上写:一次停顿,未复现,禁止进入自动返回机。
系统没有因为谨慎给分,反而扣了七组一分钟,因为这只计时轮必须由专人复测。秦岳一组已经完成四箱,秦岳隔着通道看了一眼,没有催。
第二关是旧线路辨认。三年前施工留下的线缆被接在透明板后,颜色全部褪成灰白,只有两端标签不同。任务要求找出控制风阀的线,不许通电,不许凭历史批次直接判断。
梁策把线分成三段,顾白检查弯折处,郑拓沿墙找固定点,陆沉只做声学确认。七组在一处接头前停下,接头上刻着“六号回收”,但旁边贴纸写“普通湿控”。
这不是证明污染的字段,只是一个需要复耗矛盾。
周可问是否要向课程组申请暂停。梁策看了看纸质规则,选择先把该段隔离,再继续其他线路。七组没有占用全场时间,却把“普通”标签和“六号”刻字一起保留。
第三关尚未开始,旧设备中心的广播忽然响了一次。不是语音,而是六十八秒间隔的低频嗡鸣。四队的纸质计时器同时少了一格,只有七组的机械表没有变化。
工程师解释,广播与屋顶回风机同源,属于普通启动延迟。
陆沉没有反驳。他只在记录上加了一句:四队同时受影响,七组因设备独立计时,未受影响。
旧设备中心的第一道门收走了名字,第二道门要收走他们对“历史”二字的懒惰。
第一关的计分员把七组的纸卡重新扫描了一遍,指出“禁止进入自动返回机”不是规则词,不能作为扣分理由。梁策解释那是对零件风险的操作限制,应该属于队伍自定安全条件。计分员要求他把风险依据补在卡背,不能只写一句禁止。
梁策蹲在地上,用铅笔补了四项:停顿未复现、第三齿磨亮、自动机转速未知、复测人员。写完后,周可问他是否愿意承担少拿一分的可能。梁策,丢一分比丢掉一个需要复检的轮子便宜。
秦岳一组完成识别后,秦岳过来借机械听诊片。七组没有把自有设备交出去,而是告诉他听诊片型号和校准方法,允许他去器械处领取同款。唐墨在旁边笑道:“你们把比赛当成审计。”顾白回他:“审计至少会给错误留栏。”
工程师没有阻止学生互相提供方法,只禁止共享未复耗历史结论。旧设备中心第一次允许竞争与透明同时存在。
收队时,七组把第七箱的计时轮留在黄区,封条上写明“下次由不同人员复测”。陆沉本来想亲自再转一遍,被顾白拦住:“你听到的停顿已经写过,不需要用肩膀给它签名。”
右肩贴片微微亮了一下,监护员立刻让他放下器械。没有受伤,只是提醒他低负荷也有边界。陆沉把手收回,雷子在识海里把“想快一点”标为非战斗冲动。
他在个人备注里补写:低负荷不是无负荷,判断也会累。老九把当呼吸次数压回标准区,老金把肩部微热标成可观察,三十七门功法没有谁借机宣布突破。训练结束后,陆沉去看了黄区计时轮一眼,确认封条完好,才离开旧中心。
离开前,他把自己的临时号码七-零七写在离场表上,随后又在旁边注明“非设备所有者”。门卫看了半,问他是不是多写了。陆沉,多写一栏,日后少一场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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