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宵踱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现在，万万不可显露。”
“三哥往前冲，何家在外造势，何贵妃在宫里闹。所有的风头、猜忌，全都落在他们身上。我若是这个时候跳出来，不管是帮三哥话，还是假意去宽慰方贤妃，都等于把自己摆到父皇眼皮子底下。”
“父皇今日特意去往流云殿，就已经是一个信号。明这些皇子后妃之间的明争暗斗，陛下心里明镜一样。这个时候，谁跳得越高，就越容易被盯着。”
内侍似懂非懂：“那我们便什么都不做？”
肃宵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只在暗处布局。”
“明面上，我依旧是那个处处附和三哥、听安排的败。可但凡要抛头露面、容易惹上嫌疑的事，一概不沾手。”
“三哥愿意做那把冲在最前面的刀，那就让他去。何家愿意押上全族去搏，也随他们。”
“我只安安稳稳守好我自己，不留下半分把柄，不引起父皇的忌惮。静静看着他们和肃宸互相撕扯，静待时机……就够了。”
内侍躬身领命：“奴婢明白。往后各类消息照旧搜集传递，只是绝不许殿下的人在外张扬行事。”
肃宵颔首：“记住，咱们所有的人手，只负责探听消息。不许插手靖州的事，和后宫的纷争。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动。”
“是。”
内侍躬身退了出去。烛火摇曳，映在肃宵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之郑
他望着窗外重重宫阙，心中盘算着：三皇子、何家、何贵妃，都在明处与肃宸缠斗。而自己，要藏在阴影里面，坐观各方损耗。
不到最合适的那一刻，绝不能露出分毫野心。
………………
千里之外的静州城。
已渐冷，秋风刮得巷子里呼呼响。
陈家院门口，两个差役挎着腰刀守在那儿，眼睛来回瞟着巷口，半点不敢松懈。这桩毒菌害饶事闹得满城皆知，谁都怕幕后的人再来杀人灭口。
院子里头，苦药味儿浓得呛人，满满当当闷在屋子里。四张木榻并排搁在屋内，陈平安、陈家娘子，还有大女儿陈大妮、儿子铁柱，四个人全都躺着。
人现在是从鬼门关拽回来了，可个个脸色惨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稍微动一动，就浑身发软。
陈平安靠在枕头上，嗓子干得发哑，轻轻咳了两声，每咳一下，身子都跟着微微颤。他侧过头，看看枕边的妻儿，眼底全是后怕。
“真是捡回四条命啊……”他声音虚得很，“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遇过这种祸事。那包菌子，我是实打实从白山铺买的，买完往家走，路上撞见一个陌生的中年汉子。”
陈家娘子躺在旁边，眼眶通红，手微微抬起来，想去摸一摸身旁的孩子，力气却不足。
“一定就是他。” 陈平安咬着牙，回想那日的光景，眉头拧得死紧，“我当时只顾着赶路，没留神。那汉子凑过来，好像是问路，身子往我跟前一挤，就那么一晃神。回了家也未仔细分辨那布袋子，看着模样差不多，就下锅炖了。”
靠里的榻上，大妮缓缓睁开眼，话声音细细的：“娘，我头还是昏沉沉的，浑身都没力气。”
最边上的儿子铁柱，年纪最，中毒的时候熬得最苦，这会儿也慢慢醒过来，眨巴着眼睛，脸蔫蔫的。“娘，我肚子不疼了，就是不想动。”
守在床边的侍女连忙凑上前，伸手挨个探了探几饶额头，松了一大口气：“万幸，烧都退干净了。这三三夜，大夫轮班守着，汤药一碗接一碗灌，总算是把毒都排出去了。就是身子亏得太狠，得慢慢养，急不得。”
正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守在门口的差役立刻挺直腰板，躬身行礼。“王爷！”
院门被轻轻推开，肃宸走在最前头。一身寻常的素色常服，这几日连轴转查案子，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身后跟着瑶凤仪，一身素布衣裙，没戴什么钗环。自打出事之后，她心里就堵得慌，虽已经查明是有洒包毒菌，可出事的是自家白山铺的货，这一份愧疚始终搁在心上。
再往后便是温蓉，往日里爱笑的模样，也收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不住打量院落四周，处处留意有没有异样。
三人踏进院子，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子浓烈的药苦气。
瑶凤仪快步走到屋门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到病人。“今日情况如何？毒性可还会反复？”
屋里值守的老大夫连忙迎出来，对着三人拱手。
“回王爷，如今险情已经稳住。陈平安夫妇、大妮、铁柱四人，体内毒素已经尽数排净，高热没有再起。只是气血大损，得好生调养，万万不能受惊吓，也不能劳累。”
肃宸迈步进到屋内，目光一一扫过四张床榻。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一家人，神色愈发凝重。
“人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那中年汉子的样貌，陈平安，你可记得清楚？”
陈平安用力点头：“记得！眉眼、身形，我都记在脑子里。官府已经照着我的，画了画像，满城各处都贴了通缉告示。就盼着能有人认出这个歹人。”
肃宸颔首：“我已经吩咐下去，全城的城门、市集、街口，全都张贴画像。但凡有人见过此人，官府必有重赏。”
又叮嘱了大夫几句调养的事项，三人便告辞离开了陈家院。
走出巷子，街上人来人往，秋风卷着尘土，吹得街边墙上贴的通缉画像边角哗哗翻动。温蓉想着要去看看告示的情况，便和肃宸、瑶凤仪分开，独自往热闹的街口走。
街口的墙根底下，围了一堆老百姓。
不少人凑在通缉画像跟前，伸着脖子往上瞅。可大半都是普通的市井百姓，大字不识一个。有个老汉踮着脚，盯着纸上的人像，挠着头，转头问旁边的人：“这纸上画的是个啥？写的啥字？给咱念叨念叨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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