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宸不知道,那包在他书案上的粉末,是在什么时候被换掉的。那布袋,明明就是昨晚他看过的那只。他也不确定,刚才那个去拿布袋的内侍,是否也参与其郑
到底是谁?是谁要设计诬陷他?仍旧是三哥吗?他不禁想。后背伤处的痛感让人无法忽略,肃宸只觉一呼一吸间,都带着浓浓的血味。
“父皇,那丹炉炸裂的原因是……”肃宸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父皇。那个前几还在流云殿中和他话的、温和的父亲,已经不见了。
“你还敢!”皇帝突地上前一步,抬起手。
“啪——!”大掌重重地落在肃宸脸颊上。
暴怒骤然释放,肃宸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往一侧倒,又勉强撑住。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头晕目眩,连眼前也开始发白模糊。
感觉全身的力气正迅速从身体内流失,心脏好像突然被尖利的爪子攥住,连呼吸也仿佛被截断。肃宸捂住心口,咳嗽起来,腥甜之气在胸口处翻涌欲呕,他快要忍耐不住。
“噗!”一口血喷在青砖地面上,散成一片深色的印记。肃宸呼吸一松,整个人脱力,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一头碰在地上,手还按在胸口。
殿内极静。
齐方士捂着脸,还在声呜呜地哭着,又偷偷地从指缝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皇帝被肃宸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但还是道:“来人!把十一皇子抬回寝殿。不许御医诊治,让他静思己过!”他沉默了下,“朕倒要看看,他到底认不认错!”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肃宸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肃宸已经无力挣扎,只能任由内侍半扶半拖着自己,往殿外走去。
皇帝的这一巴掌,打得着实重。不消片刻,肃宸半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血痕沿着唇角滴下,落在月白的衣领上。
而此时的流云殿。
方贤妃正在院子里浇花。
“嘶——”
铜壶停在了半空。
方贤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渗出一滴血珠,沿着指腹滑落。她仔细地看了看铜壶的壶把。把手内侧,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的口子,边缘锋利,方才一用力,正好划开了皮肤。
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拿帕子替她按住伤口:“娘娘,您的手……”
“没事。”方贤妃道,“不心划了一下。”这铜壶用了好几年,一向顺手,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她看着那道裂口,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福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侍女便从院门外跑进来,脚步匆忙,气喘吁吁地喊:“娘娘!娘娘!”
方贤妃转过身:“怎么了?”
“陛下!……陛下在炼药殿那边,发了好大的火,还打了十一殿下!”
铜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方贤妃一脸的不相信:“你什么?”
“丹炉!丹炉炸了,陛下是,是十一殿下动了手脚,当场打的……”侍女心中慌乱,连带着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丹炉炸了?”方贤妃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那宸儿呢?丹炉炸开的时候,他在旁边?他是不是伤着了?”
“奴婢只是听……丹炉开了之后忽然就炸了,殿下被抬回寝殿了。”
“抬回寝殿”,这四个字落在方贤妃耳中,如一根针扎进皮肉里,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如果只是挨了陛下的一巴掌,那也不需要“抬回”这个词。丹炉炸开的时候,肃宸一定就在旁边。不定,还是他护住了皇帝。
“还,还,不让御医去给殿下诊治!”侍女急切地补充。
方贤妃又被这句“不许御医诊治”,给钉在了原地。皇帝越是不让人去看,越明肃宸擅不轻;或者……是有人不想让他好起来。
想到这些可能,方贤妃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她来不及换衣裳,立刻抬步出了流云殿,衣摆边缘被风带起,侍女只能跑着跟上她。走过宫道时,几个宫女远远地看见,都低下头避让。
一路疾行,等她快走到肃宸寝殿门口,只见大门果然关着,门前还站着两个侍卫。
侍卫朝她行了一礼:“娘娘,陛下有令,十一殿下需静思己过。若无陛下首肯,任何人不得入内。”
方贤妃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不出光,把所有母亲对孩子的关切,都隔在了门外。
“他擅重不重?”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属下不知。陛下只是让殿下静思。”
“德子,德子可在里面吗?”她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只盼着里边能传来一丝回应。
“贤妃娘娘,德子他们都在,陛下并未将内侍遣走。”侍卫躬身回道。
方贤妃听了这话,稍稍放心了些。她伸手扶住门上衔环:“那我不进去了。”完,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方贤妃一路走回流云殿,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踏进院门,径直走进殿内,门在身后关上。她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滑落,滴在衣襟上。
她靠在门上,肩膀颤抖,声地呜咽。
不知道自己儿子伤成什么样了。丹炉爆炸,碎块飞溅,肃宸当时一定离得很近。是被碎片划伤了?还是被炸伤?伤了哪里?流血了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的狠心,和门口那两个侍卫,把所有的答案都挡在了门外。
她刚才想过,现在就去见皇帝。可她又很清楚,现在去求情,没有丝毫用处。皇帝正在气头上,元丹被毁,他不会听任何解释。如果她去了,只会让皇帝把怒气,更多地撒在肃宸身上。
方贤妃抹了把脸,勉强压住自己慌乱的心跳。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层的一只暗格。暗格里放着几只瓷瓶,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伤药——止血的、活血化瘀的、止痛的,都是上好的。
她把药瓶一样一样拿出来,用干净的布包好。还嫌不够,又去厨房取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是肃宸爱吃的栗子酥,他从最爱吃这个。把药和点心包好,一起收进一只包袱里,系紧。
可是现在是大白,走哪都有人盯着,无法送药。她只能坐下来,等黑。
喜欢有凤来仪,温如酒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有凤来仪,温如酒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