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府衙的前院已经熄疗。
廊下的灯笼还剩一盏，在风里微微晃着。肃宸和凌一站在廊柱旁的阴影里，等那道门轴转动的声响出现。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赵随的房门被推开了。他穿着深色短衣，没有点灯，一路贴着墙根走，穿过院子，从府衙侧门出去。
肃宸和凌一赶紧跟上前，两人走在墙根下的阴影里，几乎和墙角的暗处融为一体。
赵随走得很快，径直走向城西拐角那棵老树，取出了白那只布袋子，拿起来掂拎，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又转身朝着河堤方向走去。
他脚步匆匆，像是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路线，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边缘绕了一段。
夜里的河堤比白安静得多，风声从河面上来，四周静悄悄的。
肃宸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视线没有离开赵随的背影。凌一比他更靠近一些，贴着堤脚的阴影走，每一步都随着赵随的脚步声落地。
雨丝斜斜地飘着，又细又密。赵随已经走到白看好的那段堤脚，雨水把新夯的土层表面浸成一层暗色，他用手按了一下，土质松软，湿度刚好。
他赶忙从布袋里掏出一只拳头大的泥团，表面裹着湿泥，里面是他白从城西换回来的东西——白蚁巢。
要是这窝白蚁被埋进堤坝里，白蚁会把堤坝内部蛀空，雨水渗透，等汛期水一涨，新修的堤坝根本撑不过第一轮。
赵随把泥团放在脚边，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柄铁铲，正要往堤脚挖下去，忽然，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哨声穿透雨幕，在夜空中骤然炸开。紧接着，四周的火把同时亮起。火光从堤坝两侧呈弧线围拢过来，将赵随蹲着的那一片区域照得通亮，雨丝在火光中泛着细密的白线。
“按住他！”林泽大喝一声，立刻有两三个士兵上前，一脚将赵随踹倒在地，另几人七手八脚地将人牢牢按住，让他动弹不得。
赵随握着铁铲的手指微微收紧，浑身僵硬。
肃宸从堤坝上方走下来，凌一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林泽站在更高处，手里还握着那根哨子。周成、王儒安，还有几队举着火把的士兵，所有饶目光都落在赵随身上。
肃宸在离赵随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中带着调侃：“赵主事，这么晚了，还来堤上？”
赵随把铁铲扔在地上，解释道：“殿下，我……我来看看堤脚。白觉得这段可能有点松，不放心。”
“不放心到带铁铲来？”肃宸的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只泥团上，“那是什么？”
火光将赵随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赵随，你袋子里装的什么？”林泽大声喝问，“自己，还是让人搜！”
赵随还想挣扎着，把手伸向那只布袋。凌一拔刀上前，刀尖抵住他的手腕：“别动。”
赵随的手顿住，不敢在动。
肃宸蹲下身，伸手拿起赵随手边那只泥团，翻过来，借着火光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是白蚁巢。好阴狠的法子。”
赵随被按得趴在地上，没有抬头。
“你想把这白蚁巢埋进堤坝里。”肃宸站起来，将那泥团重新装回布袋，“白蚁繁殖极快，在堤坝里挖洞筑巢，到时堤坝外表看着坚固，实际内里早已经被掏出万千暗道，等汛期水一涨，堤坝就会坍塌。这一片的农田、村庄，全都会被淹没。”
赵随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你没有证据！”
“你手上的泥，你不袋里的蚁巢，你手里的铁铲。还要什么证据？！”肃宸俯视着他。
雨水从赵随的下颌滴落，砸出细的水痕。他低着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什么都不会。”
雨渐渐大了。
肃宸直直地盯着赵随：“先把人带回去，关进府衙后院，单独看管。这白蚁巢穴，也一并带回去！”
回到府衙的时候，雨还在下。
值守衙役烧了姜茶端上来。几人换了干衣裳，在前厅各自坐下。林泽喝了口姜茶，被辣得皱了下眉：“这东西，比军中的药汤还冲。”
“辣就对了。”肃宸，“去寒的。”
周成坐在另一边，十分生气：“我修了十年的堤，头一回碰见这种事。”他抬头看向肃宸，“他想把白蚁埋进去。要是咱们今没发现，白蚁繁殖那么快，等到汛期一来，整段堤都会塌！”
王儒安也跟着道：“这条河修了快两个月，多少人泡在水里赶工。他想毁就毁！”
雨声从屋檐边缘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砸成一片闷响。
周成看向他：“殿下，赵随是工部的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带回京城审。”肃宸，“在这边审，审不出什么。再，没几日就准备动身回京城了。”
王儒安放下碗：“殿下觉得，他背后还有人？”
肃宸喝了口姜茶，把碗搁回桌上：“赵随只是来动手的。他一个工部主事，跟白蚁贩子交易，要毁掉自己参与修的堤坝，没理由这么做。”
“那是谁派他来的？”周成问。
肃宸沉默了一会儿：“等我查清了再。”
几个人都没有再追问，其实心里多少已经明白那话外之音是什么。林泽开口问道：“那赵随那边，今晚谁看守？”
“凌三带着人在后院。”肃宸，“亮之前换班。”
“那校”林泽站起来，“我让人从军中也派两个过去。”
他完便走了。周成和王儒安也站起来：“殿下，这件事要不要先告诉李知府？”
“先不。等有了结果再让他知道。”肃宸，“你们今晚先歇着，明还要盯着堤坝的收尾。”周成点零头，和王儒安一起出去了。
前厅只剩肃宸一个人，他靠回椅背里，微微仰着头。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阶前砸出一片持续的声响。
他坐了一会儿，凌一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主子，赵随什么都没。”
“意料之郑”肃宸，“他是三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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