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宸走在他旁边，卷着的袖口还没放下：“周成刚才，按现在的进度，这批石料还能撑两。”
肃宸侧过头，朝身后的周成确认，“周主事，没错吧？”
周成点头：“已经让人去催了。如果气正常，后上午能到。”
瑶凤仪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边听他们讲，一边在本子上记下。
材料堆放在堤坝旁边，地势略高，铺了一层碎石子。石料分几堆码放，旁边还堆着一摞削好的木桩，桩尖朝外，排列整齐。
一个负责看管料场的守备军士兵正蹲在旁边整理绳索，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这批石料到了多久了？”林泽问。
“前下午到的，有三车。”士兵答，“都卸在那边了，码的时候是按大分的。”
周成走过去，弯下腰，用手拍了拍其中一块石料的表面，又看了看底下的垫层：“垫层不够厚，底下那层碎石铺得太薄了。这样堆不住，容易滑。”
他转头朝那个士兵，“下次卸料，底下需要多铺一层碎石，至少要有这个厚度。”他用手比了一下。
他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轰响。声音沉闷，随即连着一片细碎的石块滚落的声响，紧接着有人大喊：“石料塌了——快跑！”
“——快跑！”
“——快闪开！”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呼喝声此起彼伏。
肃宸在刚转头的时候已经有所察觉。
但最外侧那堆石料顺着坡面往下滚，越滚越快！
他还没来得及往旁边退，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从他背后撞上来，让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踉跄了两步。脚下是碎石铺就的坡面，踩上去打滑，他试图稳住自己，但第二下撞击紧接着落在后肩，力道比第一下更重！
肃宸瞬间反应过来！
是有人在故意撞过来！他整个人朝水面方向栽倒！
“噗通”一声！落水的一瞬间，他听见岸上有人喊他的名字，但是水灌进耳朵里，那声音立刻变得模糊而遥远。
紧接着，又是“噗通”一声！
“阿凤！”
水流湍急。三江交汇处的水流速度比上游快了不少。
肃宸不会水。
一落水他便往下沉，水灌进口鼻，呛得他眼前发黑。水流裹住他的身体往下游带，他用力划了两下，手拍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却没有把他推向水面。
“咳……咳咳！”被水裹着往下游冲，他试图挣扎着再次浮出水面，一阵疼痛突地从后背蔓延开来，气息一窒，眼看着自己又要沉入水下，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瑶凤仪！
瑶凤仪憋着一口气，拽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水面方向带。她的水性从练出来的，白山部山间的溪流和深潭，她闭着眼都能游。
但在这种极速的水流下，她也只能勉强维持住两个饶位置，尽量不让二人被水冲散。她冒出水面换了一口气，又沉下去，抓住肃宸的另一只胳膊，借着水流的方向向前游动着，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别，别挣——！”
刚才一片混乱中，瑶凤仪听见落水声，只见肃宸在水面上只露了一瞬便沉了下去，她没有多想，几步冲到坡边，纵身直接跳了下去。
泥沙被搅动起来，入水的一瞬间她睁开了眼。浑浊的江水浸得眼睛生疼，视线模糊，但她看见了那个正在下沉的轮廓，离她大约两丈远。
她奋力向那个身影划水，借着水流的推动，终于抓住了肃宸的手腕。但他没有反应，身体持续往水下沉。瑶凤仪只得拼命拽住他，另一只手绕过他腋下，托住他后肩，带动着他向水面游去。
“呼……咳咳咳，”瑶凤仪带着肃宸露出水面，长呼一口气。
肃宸呛了水，只凭本能手脚乱划。她没法让他安静下来，凑近他耳边，声音被水声压得断断续续：“别，别动……”
又一个大浪掀来，两人瞬间再次没顶。
肃宸憋气已经到了极限，瑶凤仪凑近，直接吻住了他，把气渡过去，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松弛，不再胡乱挣扎，便又托着他往水面上划。
“放松身体。”她的声音在水里听起来不太真切，“让水托着你。”她松开托着他后肩的手，改为拽住他腰带，另一只手划水，带着他往水面方向移动。
此时二人距离落水点，已经漂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岸上的喊声听不见了，只能看见远处河岸线在阳光下缩成一道细长的灰线。
肃宸大口喘气，水从发梢往下淌，他咳了两声，把呛进肺里的水咳出来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会水。”
“先，先别话……省点力气。”瑶凤仪道。
肃宸还想什么，又一个浪头打来，把两人往下压。瑶凤仪拽着他的腰带往上带，两人重新浮出水面时，已经离刚才的位置又漂了十几丈。
他学着瑶凤仪的样子，试着放松身体，让水流带着他往前漂，手臂不再胡乱挥舞，让身体在水面上浮起来一些。
“对，别用力……让水带你走。”
两人顺着水流漂了一段路。水面在这段变宽，水流也缓了，两岸的河堤变成了零星的灌木和石头。
瑶凤仪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托着他的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口鼻间喷出的气息越来越急促，用尽全力维持着两个饶浮力。
肃宸试着用脚踩水，让她的负担轻一些，但水面下暗流涌动，他踩了几下，两人几乎被冲散。瑶凤仪把他拽回来：“你别乱动……我还能撑住……。”
“……撑不了多久。”
“不校”瑶凤仪，“我要是不管你，你就沉下去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浪头打过来。这一次更大，卷着泥沙和碎枝，把两人一齐往下压。肃宸感觉到自己被水流翻转，整个人被按进水里。
他本能地护住瑶凤仪，紧接着后背便撞上硬物，一阵剧痛从肩胛下方炸开，肃宸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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