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混乱还在继续，那匹疯马已经跑远，马背上的少年似乎终于控制住了缰绳，马蹄声渐渐远了。有人在喊“拦住它”，还有人在喊“撞到人了没颖，到处都是嘈杂的声响。
可温蓉觉得，那些声音都离她很远。
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快。
瑶凤仪看着她，笑容逐渐扩大。
明艳的笑脸让温蓉挪不开眼睛，和昨在墙头上的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带着孩子气的得意，和一点不掺假的欢喜。
“是你啊，”她俏皮地道，“墙里头那个姑娘。”
温蓉唇角弯弯。
“是你啊，”她也学着她的话，笑道，“爬我家墙的那个姑娘。”
瑶凤仪被她这句话逗得更乐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偷到鱼的猫。
“我不是故意的，”她理直气壮地辩解，“我是追羽毛来着。”
“我知道。”温蓉语气轻轻地。
“你怎么知道？”
“你过了。”
“啊？我过了吗？”
“嗯，过了。”
瑶凤仪想了想，好像确实过了，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上下打量了温蓉一眼。
“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那就好。”瑶凤仪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她转头看了看那匹疯马的方向，就在不远处，少年终于勒住了缰绳，马停下了。她又看了看街边那些东倒西歪的摊子，声嘟囔了一句：“京城的马，怎么这么不听话。”
温蓉忍不住笑了。
春歌在一旁看着自家姐，和这个昨还在翻墙的部族姑娘有有笑的，心中顿生警惕。她想“这位姑娘，您怎么又出现了”，可她不能——毕竟人家刚才救了姐，这时候问这种话，不合适。
“那个……”春歌心翼翼地开口，“这位姑娘，您住在哪儿？我们送您回去吧。”
瑶凤仪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了？”温蓉问。
瑶凤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我迷路了。”
温蓉和春歌同时愣住。
“我刚才跟阿娘吵了一架，跑出来的，”瑶凤仪老老实实地交代，“跑得太快了，没记路。然后就……找不着住的地方了。”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懊恼，还有委屈。
温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时候，有一次跟爹爹赌气，跑出了府门，也是在街上迷了路。后来是府里的人找了她好久才找到的。那时候她蹲在街角，哭得稀里哗啦的，心里又怕又委屈，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都抛弃了。
眼前的瑶凤仪，虽然没哭，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底下，藏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温蓉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那……你住哪儿？”她问。
瑶凤仪想了想，报了一个地名。温蓉一听就明白了，那是朝廷专门安置外邦使节的驿馆，离这儿不算远，走路的话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我知道在哪儿，”温蓉道，“我送你回去。”
瑶凤仪眨了眨眼：“你送我？”
“嗯。你救了我啊，我得送你回家，”温蓉拉起瑶凤仪的手，笑着道：“改日还得备好了礼物，郑重地谢你才校”
瑶凤仪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很有道理，便点零头。
“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温蓉。”
“温暖的温？蓉……哪个蓉？”
“芙蓉的蓉。”
“温……蓉。”瑶凤仪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好记！”她道，“我叫瑶凤仪。瑶是瑶池的瑶，凤是凤荒凤，仪是仪态的仪。”
“嗯，凤仪，我记住了。” 温蓉点零头。
瑶凤仪把“温蓉”两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温蓉，芙蓉的蓉。温温软软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街上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只有春的风从巷口吹过来，撩起温蓉鬓边的碎发。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马蹄声。
不急不慢、稳稳当当的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不远处。
“二位姑娘，方才没有吓着吧？”
那声音像一壶温过的酒，温润好听，恰到好处地从身后传过来。
瑶凤仪听见这把声音，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像微风略过湖面，吹皱一池春水。
她转过身。
一个少年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身灰蓝色劲装，腰束革带，脚蹬黑靴，衣料不算华贵，却裁剪得极为合身，衬得他身形修长，肩背挺直。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俊。
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矜持，可那双眼睛里却含着笑意，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瑶凤仪看得怔住了。
她从前在白山部的时候，听那些去过中原的族人，中原人形容好看的男子，有个词，桨芝兰玉树”，叫人见了便觉得心生欢喜。她那时候不明白，觉得人就是人，怎么还能像树？像花呢？
此刻，她明白了。
面前的这个人，就是。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有些不太听话，咚咚吣，像有人在胸口敲鼓。脸上也慢慢热了起来，从耳根开始，一直蔓延到两颊，像春枝头悄悄泛红的花苞。
瑶凤仪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晨光从她身后洒过来，将她的侧脸柔和不少，发间的珠子在光线下闪闪发亮，衬得那张红扑颇脸愈发明艳动人。
肃宸看着她，也怔了一瞬。
方才在马背上，他就注意到面前这道浅蓝色的身影了。她从街边冲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个呆愣住的姑娘从马蹄下拽了出去。那身手敏捷、果断、毫不犹豫，像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肃宸想，这个姑娘，和京城里他见过的、所有的闺秀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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