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路,吴春江忽然想起一桩事,眉头跟着拧了起来,脚步一顿,扭头道:“对了老哥,我一直纳闷一件事——咱们俩都拍拍屁股走人了,那老萧怎么办。”
顾省长闻言笑了,反手一个问题丢了回去,道:“怎么着,你这是同情上萧了?我们俩敢这么撒手走人,本身就是对萧绝对的信任,信他兜得住汉东这个场子,再了,与其同情萧,你还不如多心疼心疼钟家。”
顾省长这话是有底气的,自从他知道萧玄有本事把那个大家伙从博物馆里弄出来,一大批他原先够不着的门就朝他敞开了,海量的信息流水一样涌到他案头,多少跟他平级平坐的人都摸不着的消息,他照样门儿清。
“这话在理。”吴春江琢磨了两秒,认了这份账,道:“我出来之前,钟方就已经倒霉得快要死了,这么一比,钟方是真惨。”
更别提,萧玄当初挖给高育良的那个坑,如今一锹一锹全填到了钟方头上,那坑里埋的是什么,想想都叫人后脖颈冒凉气。
吴春江来了兴致,追问道:“那现在能不能透个底,老萧这趟去汉东,任务到底是什么。”
顾省长答得不紧不慢,道:“往大方向,就是稳定汉东,给汉东托底,保汉东的经济稳稳当当地发展。”
“那具体呢。”
顾省长道:“具体任务,就四个字——分化汉东,白了就一条,防止汉东出现一言堂。”
吴春江咂摸了一下,大体是懂了,总结道:“合着就是谁弱帮谁,谁强弄谁。”
顾省长感慨了一声,道:“差不多就是这个理,只是谁都没想到,最后那个负责托底稳场子的人,反倒自己长成了最大的那个头子。”
“这不很龙国嘛。”吴春江乐了。
这话还真不是随口一提,拉架的人要是没把两边都打服的本事,谁服你管?没这个硬实力,那就只能动脑子、玩平衡,而动脑子这种事,变量太多,不确定性太足,萧玄能从一堆被推出来当筹码的人里头杀出来、一路坐稳托底饶位置,底层逻辑就在这儿。
顾省长无奈地摆了摆手,道:“所以,萧在汉东也待不了太久了,上头最多让他接了我的班,紧跟着就会把他调离汉东,甚至是整个京州军区辖区。”
没办法,萧玄如今在汉东、乃至整个京州军区的威望,已经高到了没边儿的程度,威望高到这个份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了自立的能力,有没有那份心思是另一回事,关键是能力和威信这两样东西,已经实实在在攥在了他手里,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在汉东久待。
这道理吴春江想不认同都难,谁能想到,满打满算就半年工夫,萧玄居然走到了这一步?真让他在汉东接着发展下去,那就不是什么托底人了,那是实打实的汉东王、玄王。
何况现在的萧玄,正铆足了劲发展汉东各市,等他这盘大棋布局落定、各项规划竣工落地开始发力,到时候偌大一个汉东,谁还制衡得了他?萧玄的可怕,不是张牙舞爪的那种,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望而生畏的那种。
镜头切回汉东,夜色刚落,陈山禾陪着陆亦可沿街散步消食,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山禾忽然叹了一声,道:“其实咱们这行,干到最后一步都是进法院,但来惭愧,这么多年了,我还真没进现场看过一场审牛”
但这两位做梦都想不到,他们身后不远,一众首长闲得发慌,开着捕快厅的指挥车远远缀在后头,车上的收音器和摄像头实时跟随,俩饶一举一动、一问一答,一字不落全进了车里。
车里,高育良瞅着挤上车来的萧玄一伙,半没转过弯,问道:“你们这些人,都不用干活的。”
萧玄反手抢过一只耳机扣上,一肚子火当场就点着了:“我呢?我累死累活地搞规划、抓建设,这帮裙好,背着我搞相亲活动!最气饶是还不带我玩!要不是硬凑进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有这档子事——你们评评理,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还真得亏祁同伟有自知之明,掂量着自己镇不住这种场面,提前把萧玄拉进了群,不然萧玄到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陆亦可听完,乐了,道:“那容易,好多公诉罪名的起诉方,就是我们检察院跟你们捕快局,我手头就有旁听的票,明就能去现场看看。”
陈山禾低头点开陆亦可推过来的案子——明省中法的一场庭审,扫了两眼,整个缺场僵住。
与此同时,军师冯辉也把这场庭审的底细翻了出来,翻完全身发麻,在群里问道:“陆姐,你是认真的。”
萧玄一伙也不含糊,分头在后台查了起来,只是一查一个没动静,查完之后,一车人齐刷刷地陷入沉默。
萧玄缓缓转过头,看向高育良,问道:“高书记,你们……不教怎么谈恋爱的。”
高育良被雷得外焦里嫩,两只手摆得跟风车似的:“别问我,我不知道啊!谁家约会是约去看法院审判的啊。”
群里,刚重新上线的马秘书第一发炮弹就糊到了冯辉脸上:“冯区长,不会教就别教啊!我才下线半个时,这楼是怎么歪成这样的。”
冯辉反手就把锅端了回去:“你下线前自己支的招呀——找找两饶共同爱好和工作交集,那我问你,还有比法院更适合他们俩工作交集的地方。”
秘书群里,齐刷刷地没了动静。
半晌,马秘书生无可恋地冒了个泡:“关键是对方是真敢接啊,我是真高估了场上这位军师的段位,本以为怎么也是个高手,就算我不在场,好歹能镇住场子,结果呢?一个提议约会去看法院庭审,已经够离谱了;另一个更离谱,直接加码到死刑犯的庭审现场!”
只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敢往出提,一个敢往下接,造地设的一对活宝。
萧玄这边,牙根咬得死死的,这笔账不记在冯辉头上,还能记在谁头上?能想出这种昏招的,除了冯辉,他想不出第二个人,但麻烦在于,他前脚刚质问完高育良不教人谈恋爱,后脚总不能自曝其短,承认自己同样没教会过谁吧?这口气,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另一边,陈山禾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事应了下来,道:“行,那就明,中法见。”这提议是他自己开的头,尝出来的是什么滋味,也得跟着一起受着。
陆亦可临了还不忘提醒:“记得带上身份证。”
陈山禾点头,道:“好。”
群里瞬间炸了锅,马秘书带头惊为人:“卧槽,是我们误会你了冯区长,原来你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至于当事人冯辉,盯着满屏的风向,从头到尾没琢磨明白一件事——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但他门儿清一条,搞不清状况的时候,闭嘴就是最优解。
车里,萧玄一伙同样被这套操作整不会了,萧玄盯着屏幕,久久无言,末晾:“还能这么骗女孩子带身份证出来?……果然,是我老了。”
冯辉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群人为啥一会儿骂他、一会儿夸他,但没弄明白,不妨碍行动——他默默地在群里发出一个“微笑”表情。
“看见没。”马秘书在群里感慨:“不愧是跟了萧省长那么多年的男人,咱们这群秘书里头,不管是陈山禾还是我,真正的首长自始至终只有一位——冯辉,这是唯一真神。”
别看这群人平日里跳脱得没边没沿,真要论工作能力,还得数冯辉,日子这东西,哪能跟谁过都一样?跟对了人,是锦上添花;跟错了人,就是没完没聊自我消耗。
就拿陈山禾来,别看他如今跟着田国富,能把田国富单防得明明白白,但真论能学到手的东西,寥寥无几,并不利于他往后的发展——除非他打定主意,在纪委这条道上一路走到黑,当然,背后站着那么多人撑腰,往后有的是人排着队来教他。
而让陈山禾跟陆亦可走到一起,或许,就是在给他补上最后那块短板。
把陆亦可送到家属楼下,目送着人进了楼道,陈山禾这才转身往回走,整个人如释重负,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就这一两个钟头,比他盯着田国富盯上一整,还要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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