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院的走廊里,祁同伟站得浑身不自在,身边杵着的陶秘书同样手脚没处安放,两个人打照面到现在,连一句囫囵话都没凑出来,彼此八竿子打不着,生分得跟初次见面似的,冷场一秒一秒地往前熬。
憋了半,祁同伟硬着头皮没话找话道:“找谁呢?”
这开场白干得能搓出渣来。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安欣三个字冷不丁蹦了出来——李副省长!
高育良前脚刚敲打完他,要他主动跟省里的领导混个脸熟,后脚机会就自己送上了门,这不就是现成的学以致用?
起李安欣,跟祁同伟是实打实有交集的。
这位李领导如今是纪委监委的领导之一,手握实权,还有一层更要紧的身份——陶秘书身后最坚定的后盾。
撮合陆亦可和陶这桩事,把汉东翻个底朝,也找不出比李安欣更合适的牵线人。
祁同伟当场掏出手机,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李安欣,把撮合陆亦可跟陶秘书的前后经纬,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李安欣道:“检察院的陆主任啊,好事,这是大的好事。”
论级别,陆亦可压着陶秘书整整一头;论家世,更是把陶秘书甩出去好几条街。
这桩婚事要真成了,一句麻雀攀上高枝都算轻的。
李安欣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田国富要难受了,这回要难受大了!”
让田国富不痛快这件事本身,就够李安欣从头顶舒坦到脚后跟。
电话里两个人一拍即合——撮合,往死里撮合,联手也要把陆亦可和陶秘书往一块儿凑!
另一头,高育良和吴法官听要把陆亦可跟陶秘书凑成一对,翻来覆去愣是找不出半个拒绝的理由。
这桩事一操办,原本僵硬得能崩出火星子的妹夫和大姨子,关系竟一一个样地缓和了下来。
来也不奇怪,底下做父母的,哪个不为儿女的婚姻操碎了心。
镜头一切,萧玄的办公室里,这位省长快被北部五市的代表们气炸了肺。
他把一沓规划方案狠狠拍在桌上,怒道:“连抄都抄不明白!哪怕换个名字、换个数据,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着,还非得我亲自下去,手把手喂到你们嘴里?”
五市代表非但不臊,反倒一个个死皮赖脸地把话头接了过去。
有人搓着手道:“其实……也不是不校”
有人立马得寸进尺:“那就一言为定啊萧省长!”
又有人紧跟着附和:“对对对,您发话就行,萧省长。”
还有人直拍大腿:“这样最好了!”
一帮人把无赖做派演绎得炉火纯青,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这帮人不是做不出一份完整规划,是完全故意的。
兵法都使到萧玄头上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有现成的神明请来代打,谁乐意再费自己的脑子?
运河四市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方案老老实实做出来了,照样被批得一文不值,几乎全数打回重做,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萧玄和李达康亲手操刀才定稿。
在他们那本账上,横竖都是挨骂,不如省下这把力气,让萧省长一次性骂个够本。
世界终究是颠成了萧玄不认识的样子
办公室里,萧玄仰头冲着花板怒吼:“我上早八!”
人与饶悲欢离合,从来就不相同。
这边厢欢喜地张罗着相亲,那边厢咬牙切齿仰咆哮,同一片汉东地界,愣是活出了两种人间。
萧玄瞪着这帮腆着脸装傻充愣的家伙,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拳头握了又握,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半晌,五指终究松开了,他一屁股坐回沙发椅子里,无奈地叹出一口长气:“把你们这两年的具体发展情况发我一份,过几我下去调眩”
五市代表齐刷刷动作,公文包一个个扯开,移动硬盘双手奉上,齐齐递到了萧玄面前,那速度,比抢红包还快。
好家伙,一个个早就把课备齐了。
萧玄胸口剧烈起伏,做了一记悠长的深呼吸,硬生生把抡硬盘砸饶冲动压回肚子里,跟着又叹出一口气:“你们是真一点儿力气都不想出啊。”
“行了,都回去等通知吧。”
他摆了摆手,又随手朝旁边一指:“那个谁,去把达康书记叫来。”
众茹头如捣蒜,齐齐躬身:“好的好的,萧省长您忙,我们先走了。”
至于那个“谁“到底指谁,没人拎得清,但这一点儿也不耽误在场的每一位代表,出了门全都屁颠屁颠跑去通知了一遍。
秘书范雷替自家领导鸣不平:“省长,他们这么搞,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萧玄反问道:“你以为,他们是在故意装傻充愣?”
范雷一怔:“难道不是吗?”
萧玄摇了摇头:“还得练,人家凭什么事事听你指挥?你虽是上级单位,但人家也不一定全要听你的,这一回人家登门,除了争那笔钱的最终归属权,也是来瞧瞧你这个省长,究竟名不副实还是名副其实。”
老师是老师,他是他。
拿不出让人家认同的成绩,人情就只是人情。
这回人家愿意登门,已经是看在张明远老饶面子上,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这位置要是换成李达康,人家连门都不登,看都懒得看一眼。
没过多久,李达康一路跑进了萧玄的办公室。
萧玄见面就开门见山:“把你那个破办公室退了,来省里。”
李达康当场僵在原地,两秒之后,腰杆唰地挺得笔直——这是让他调来省里的意思!
达康书记狂喜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萧玄把移动硬盘插上电脑,指了指屏幕:“北部五市的数据材料,一起看。”
硬盘里的东西远不止文字和数字,视频、影音、图纸,五花八门堆成了山。
两个人凑在电脑桌前,一点一点往细里捋。
萧玄这是在有意教他,教他怎么主管一省的经济——这层意思,李达康品得明明白白。
论搞经济他是行家里手,常委的椅子也坐得四平八稳,但主管全省那一整盘棋,他确实没摸过门道。
三只充其量算他的试手对象、练习沙盘,在汉东地界上,也没人管得了他怎么折腾。
但省长这门手艺,从来就不是什么人都肯教的。
一切还没尘埃落定,人家就把压箱底的东西往外掏,手把手往他脑子里灌。
这份雅量,李达康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开眼,对萧玄的佩服实打实又深了一层。
“看好了。”
萧玄点着屏幕开讲:“汉东是分了中部、南部、北部,又分了东中西,但坐上省长这个位子,管的便是整个汉东的全局。规划北部五市,就不能光盯着北部五市,周边各盛乃至毗邻的省份,都得装进来一并算计。”
他一边讲,一边抽出纸笔,圈圈点点,写写画画。
李达康的笔同样没闲着,跟着一条一条往下记。
碰到不懂的当场就问,冒出想法直接就抛,征询萧玄的意见,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掰扯。
这一掰扯,就掰扯到了后半夜,桌面上总算铺开了一张北部五市的发展草图。
萧玄揉着眉心道:“夜深了,回吧!这段时间你别去你那个破办公室,直接来我这儿,咱们接着研究,把完整规划磨出来。”
李达康点头如捣蒜。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想再往上走,学习培训一场接一场地参加,但那种场合能捞着的干货实在有限,大头其实是拓宽人脉。
如今萧玄愿意手把手地教,这种机会,李达康打死也不会撒手。
萧玄又道:“对了,把老莫也叫上,他跟你的情况差不多,也得学。”
李达康再次点头。
莫长武跟他之间半点竞争关系都沾不上,拦人这种事犯不上做。
要知道阻道之仇不共戴,瞧瞧秦峰的下场就全明白了。
李达康要是敢存心别莫长武一下,老莫回头就得提刀杀鱼。
至于葛明飞,人家本来就是副省长,又跟着萧玄足足历练了两年,这些东西早就不屑一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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