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从椅子上起身，右手搭在通讯器上，“那我跟唐主任一声。”
这句话落定，人已经转向门口。
萧玄从对面站起来，右手在桌沿拍了一下：“好！”
既然决定去做，祁同伟便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犹豫，他身上压着的那摞案卷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案子越多、牵扯越广，那帮人就越不敢动他。
萧玄绕过桌角，左手翻出通讯录，右手直接在座机上按下郭部长的号码。
郭部长在电话那头道：“你能打电话我很高兴，但你们处理方式我很不喜欢。”
萧玄左手握着通讯器，右手按在桌面上。
“祁同伟是我们捕快系统的厅长，我能看着他出事吗？”郭部长这句话从免提里传出来。
萧玄愣住，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啊？”
郭部长继续道：“汉东给最高检送了季昌明，给组织部送了吴春江，给统战部送了卢向升，怎么没给我们捕快部输送人才？”
祁同伟送来的东西就是火种，既要保住他，更要重用他，不然别人会怎么看他？赏罚不分。
“历练你是你们的事。”郭部长道：“但祁同伟是我们系统的人，你们不下场我就不会坐着看。”
萧玄右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道：“居京师，大不易。”
郭部长道：“这有什么，不是有我在嘛。”
萧玄右手从通讯器上移开，祁同伟的问题真有那么大、那么屈辱吗？众人觉得屈辱，是代入祁同伟视角所致，换个旁观者角度看，政法系高材生、孤鹰岭缉毒英雄娶政法委书记之女，是功成名就加洞房花烛。
这正是人人羡慕祁同伟的原因，抛开屈辱不谈，这何尝不是一桩美谈？年轻时梁璐确实是大美女，汉东多数人视祁同伟为羡慕对象，看不起者不过吃不到葡萄葡萄酸。
赵东来糖尿病硬吃汤圆追陆亦可，而陆亦可只是高育良外甥女，梁璐是梁群峰的亲女儿，在首长眼中，祁同伟这些事算事吗？首长更多在想梁群峰为得此优秀女婿想方设法。
萧玄把通讯器放回桌面，转向祁同伟道：“你怎么看？”
留汉东或去部里，最终由祁同伟自选，祁同伟开始纠结，去京师意味着一生困于捕快系统、副部为花板；去吕州，终点似乎也只是副部。
“我……”祁同伟懵住，幸福来得太突然，曾为升副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妥协找常委走人情却无人提名，如今机会多到让他纠结。
郭部长在电话那头道：“不必急，先听听我能给的条件。”
“郭部长您请！”祁同伟站直身子。
郭部长道：“禁毒总局局长兼助理，或者扫黑办主任兼助理，都是副部。”
郭部长继续画饼——祁同伟无地方履历反成优势，可专精捕快系统、以他为首组建新的捕快世家。
萧玄右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若下放吕州，须等葛明飞调任才能接替，还要多等三年，但吕州能入常，终可承接高育良、梁群峰的政治资本，成新政法委书记甚至更进一步，若入京、有郭部长庇护，很快站稳脚跟，组建独属自己的世家。
族谱单开一页的机会，多少人能拒绝？汉东地位更高，但入京胜在子孙后代的稳定，不受局势动荡影响，不管谁当老大都不可能动一个业务骨干，留地方需看风向、需站位；入京则无需担忧，只要在部里站稳，未来谁当家都要先拉拢交好他们。
萧玄转向祁同伟道：“若我是你选吕州，但你不是我，所以我建议你入京。”
祁同伟业务能力无可否认，连李达康也只能拿私德事，祁同伟技能树点满专业却缺政治觉悟，故不适合需站位的地方路线。
祁同伟转向萧玄道：“但我入京了，老师怎么办？”
郭部长、萧玄都愣住，郭部长在电话那头握紧了通讯器，知道感恩的人谁会拒绝？给了优厚条件还先考虑恩师，拉到部里带上几年，这人必须搞到手。
萧玄不知如何劝，劝得动的还是祁同伟吗？
祁同伟正色道：“多谢郭部长抬爱，我还是选择留在汉东。”
郭部长叹了口气，道：“衔草以报人之常情，有困难打电话，号码你知道。”
郭部长在电话那头放下通讯器，“我的邀请是那么好拒绝的？搞不定祁同伟，我还搞不定高育良？”郭部长道。
“辜负郭部长抬爱了。”祁同伟道。
郭部长道：“就按你们的计划来。”
随即挂断。
萧玄看着祁同伟道：“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最适合祁同伟的道路被拒，若高育良知道也会让他入京。
祁同伟道：“你们觉得我看不清局势，其实我很清楚——老师是赵立春提拔，沙瑞金来汉东首要任务就是对付高老师，如今高老师能信的只有我。”
他看不懂很多，但知道高育良现在很危险，沙瑞金与萧玄决出胜负后，无论谁赢，沙瑞金终将针对高育良。
萧玄道：“留汉东也好，贸然入京反容易被整个系统视为卖汉东换进阶。”
萧玄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祁同伟道：“想办法让自己因公伤退。”
萧玄道：“那就去做吧，吕州市长的位置一直在等你。”
祁同伟敬一礼，转身离开省政府办公室。
祁同伟离开后，范雷惊为蓉看萧玄。
萧玄道：“怎么了？”
范雷道：“祁厅长被你卖了还在给你赚钱。”
萧玄道：“？？？我什么时候要卖祁厅长了。”
范雷解释道：“让捕快厅长玩命下一线，整个系统全成卷王，祁厅长成第二个孙市长。”
祁同伟一心因公负慎吕州，是真拿命去卷，系统001都玩命，下面谁敢懈怠，故范雷认定萧玄故意下套，要在捕快系统造出孙连城。
萧玄愣住，真没这么想过，但范雷得确实有道理，祁同伟要进化成祁驴？还是不要命那种。
萧玄道：“我没想过你信吗？”
范雷摇头道：“谁信谁是傻子。”
萧玄怒道：“去落实运河四呆的规划！”
接下来一周安安静静，跑回来的吴春江都失望。
沙瑞金带田国富、白秘书拜访老前辈、去老干部活动中心、烈士陵园献花圈。
萧玄处理完公务刷群聊看八卦，突然安静不适应。
萧玄评论道：“总算干了正常事，才来就该先拜码头，上来就调研搞人事不是人干的，不拜码头是古惑仔猛龙过江。”
上来要搞自己却被送学习一周、回来就偃旗息鼓，这对吗？不是该进修回来又觉得自己行了再来搞事？不搞事钟方不是白来了。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
又一周常委会，全体常委到场，众人望向政法委座位。
钟方没来，座上竟是唐主任。
李政国问道：“老唐，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唐主任解释道：“秦峰疯了，在谠组常委会把钟方脸锤肿，自己卷铺盖去谠校学习，此次政法委的唐、祁、王、步四人与其划拳，谁赢谁代表政法委开会，我侥幸赢了。”
众人沉默，这比纪委还狠，对比李安欣、吕梁好歹给田国富参会机会，你们连参会资格都剥夺。
吴春江腾地起身道：“我尼玛~又往我这塞人。”见到唐主任又老实坐下。
打不过、连老莫都不是对手、甚至一个打全部。
最后入场的沙瑞金看到唐主任坐在原卢向升位置也愣，但看到写“政法委席”的台卡才心下一松——又咯噔：钟方进去了？这么快？
沙瑞金问道：“唐主任这是？”
唐主任答道：“钟书记身体抱恙、已获授权。”
沙瑞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进去了。
唐主任提醒道：“以后政法委未必固定人参会，先打招呼。”
猜拳有技巧、下次四人未必再猜，谁都可能是代表，唯独不可能是钟方。
葛明飞感慨道：“果然，瓜，虽迟但到啊。”
田国富低头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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